」霍明霆的聲音不算大,幾乎快要被吹散在風里。
他的發型也被吹了。
徜在晚上的海風里,難免會覺到涼意。
「謝你幫我引進新設備,作為回報,北邊的那塊商用地,我已經讓人劃到了你的名下。」
霍明霆把自己的西裝外套搭在我上:
「孟棠,凡是我的,都是你的。為什麼要同我這麼客氣?我只是給了你那家公司的聯系方式,每個細節,都是你自己談下來的。北邊的那塊地,太過貴重……」
「因為,我暫時不想欠你的。」
我剛從婚姻里走出來。
不想在一無所有的時候重新進一段。
這既是對我兒的不負責,更是對我的不負責。
眼下,我想做的,是先讓自己強大起來。
和沈錫山斗的這些時日,也許在很多人看來,我已經打了一個漂亮的翻仗。
可是,還不夠。
遠遠不夠。
世界的任何東西,都沒有盡頭。
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
在找回從前的那個陳孟棠之前,我是我的全世界和所有。
不會輕易地走進。
也給不了任何人承諾。
12
長達三個月的時間,我和沈錫山一直在僵持。
當他五次來找我時,我決定收手了。
在書房撥通警督電話后,我走進客廳,坐在沈錫山對面:
「給你看一些東西好不好?」
沈錫山一臉不屑。
但很快,他就淡定不起來了。
「1965 年,你第一次賄賂水警,我這里有你的簽字。」
「1967 年 8 月,你找人從中牽線,與港城第二大商會里其中一位主理人合作,以低價惡意收購了一批貨……」
「1969 年是你最猖狂的一年。這一年……」
「夠了!」沈錫山惡聲打斷我,「這些東西到底是哪兒來的?陳孟棠,你到底在調查什麼?」
「怪就怪你極其吝嗇,一不拔,壞事做盡,趕盡殺絕。」
我直視沈錫山的眼睛:
「既然有膽子吩咐阿龍替你做那些事,怎麼不敢承認呢?」
「當年,你為了省下雇傭費,制造了一場意外,想讓阿龍徹底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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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早就看出來你是什麼人了。在你拒絕結尾款,讓他母親在醫院病死的時候,他就已經不信任你了。最后一次去見你時,他整理了你所有留下來的證據,給了他的父親,并安排他去了鄉下。」
「沈錫山,阿龍死后,你自以為高枕無憂。可是,人在做,天在看——既然做了,又怎麼會查不出來呢?」
一旦有人揪著沈錫山不放,仔仔細細去查這幾年讓他迅速發家的買賣。
阿龍死前留下的那些線索,就一定會被人發現。
而我一心想扳倒沈錫山,替自己奪回公道,自然而然就了那個「有心人」。
「你到底想干什麼?」沈錫山又問了我一遍,強裝鎮定。
但我知道,他心里早已經了套。
這麼多年,每當沈錫山遇到棘手的事,都是我去理的。
每當海浪來襲,他一直躲在水手后面,沒有直面一次風雨。
沒有經驗,便容易恐慌,就會被輕易打倒。
「沈錫山,我要什麼,你猜不出來嗎?」
我要他,這輩子都無法翻。
……
汽車鳴笛聲由遠而近。
警督的車開進停楓公館。
我站了起來:
「沈錫山,你不是我的對手。」
剛才的那二十分鐘,不是我們之間的對峙。
而是我對他最后的審判。
從此,他再也沒有資格見我一面。
我走我的關道。
他他的無底牢。
13
沈錫山的人申萸抱著私生來我面前耀武揚威時,沈錫山剛剛被人帶走。
可看起來并不知道,反而極其有自信:
「既然有了新的婚姻法,你們照著離婚不就好了?何必拖來拖去?」
我平靜地看著,沒有說話。
「我知道了。」申萸整理了一下沾在臉上的頭發。
「陳孟棠,你不甘心離婚是吧?可再不甘心有什麼用呢,沈錫山現在的人是我。」
「等他娶了我,我們就多生幾個兒子——畢竟,錫山那麼有錢,總得有人繼承他的公司不是?」
申萸滿臉驕傲:
「你知道錫山為什麼愿意和我在一起嗎?因為我愿意給他生孩子呀!」
「封建的,你們兩個絕配。」我覺得有點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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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孟棠,你以為你對你兒視如珍寶,沈錫山就會喜歡了嗎?」申萸毫聽不出我的嘲諷,而是把話題轉移到了硯禾上。
「沈錫山喜歡的是兒子。只可惜,我生的也是個兒。」
「不過沒關系,以后,我會多生幾個的。總有一個會是男仔……到那時候,沈錫山看都不會多看你一眼。」
「是嗎?」我冷笑了一聲。
「既然那麼喜歡沈錫山,那就去監獄陪他吧。」
「等他百年以后出來了,你和他埋在一起,下輩子約好再見面。」
申萸愣住了,滿臉不可思議:
「你胡說什麼?」
「錫山都說好了,等和你離了婚,他就帶著我去京北發展,再也不學什麼狗屁英語……」
申萸拉著我后的一排律師問來問去。
只可惜,沒有一個人愿意搭理。
秋后螞蚱而已。
怎麼敢鬧到我頭上的?
14
1975 年。
新建的集裝箱碼頭前,我西裝革履地站在那里。
后是英國投資商和港城大律師。
幾家商會的主理人都來了,打量著新碼頭上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