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天讓我忘記,就是讓我不要再卷進從前的一切。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覺得心口很悶。
了口氣,我抬頭看著趙京詢:
「如果你很痛苦,趙京詢,那就忘記吧。」
「你不虧欠我,上輩子的事,都已經過去了。」
「至于這輩子,你對我的恩,我會想辦法還的。」
時間會為世間萬安排好結局。
值得被記住的東西,永遠留存。
不必銘記的東西,分崩離析。
「忘了吧。」我又重復了一遍。
那些不為人知的過往,注定消散人間。
……
趙京詢出院后,非要留在港城。
我當然知道他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可我覺得那沒必要。
「趙京詢,回到你的京北去,不要為了任何人改變你的人生軌跡。」
「你也是家里捧著長大的孩子,你的家人怎麼可能任由你待在這里?」
趙京詢遲遲沒有答應我。
無奈之下,我只好稍稍妥協。
他回京北。
我留港城。
年以后,重新見面。
「我們每個人先完自己的事業,不要荒廢人生。」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想起過往。
又或者,上天注定使我們相遇。
那就一切聽從命運的指引。
除此之外,不要刻意制造相遇。
趙京詢最終同意了。
離港之前,他和我擁抱了一下。
「硯禾,現在你所擁有的一切,是你想要的嗎?」
「是。」我無比堅定地點頭。
「我想讓我的母親活著,我想要安然無恙,我只有這一個執念。」
我的到來,使時空發生了扭曲,造了蝴蝶效應。
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
所以,也就沒有憾了。
我想不出,還能怎麼圓滿。
這一切,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好。」趙京詢苦笑了一聲。
「我回京北。」他看著我,不再固執。
「如果讓你圓滿的代價是忘記我,那麼,我愿意接這個結果——只要你過得好。」
頭突然泛起一陣酸意,我轉過頭去。
風刮在我臉上,寒意。
我頓時覺清醒了很多。
「忘掉那些讓你耿耿于懷的一切。」我說。
「趙京詢,我不恨你。」
「我想,如果我回想起以前的一切,應該也不會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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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多是,得太痛苦了。
「為什麼?」趙京詢急于追問。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我是最了解自己的人。」
「如果一個人并非很好很好,如果那個人沒有很很我——我是不會上他的,更不會走進婚姻。」
「也許是恨的。可在那之前,想必得孤注一擲。」
……
十八歲那年,父母為我舉辦了盛大的人禮。
父親在全國廣發請帖,甚至還把我的很多國外的同學也請了過來,專機接送,包住宿。
幾年前,母親終于如所愿,為赫赫有名的人。
霍叔叔第二次向求婚時,答應了。
所以從那天起,我重新擁有了父親。
這次我的生日會,就是霍叔叔一手辦的。
我早就把他當我的親生父親了。
前天,趙京詢給我打了個電話,詢問他是否可以參加我的人禮宴會。
我想了想,并沒有拒絕:
「如果是以朋友的名義,當然可以。」
……
霍叔站在我旁邊,把我這個白得來的寶貝兒介紹給他所有的商業伙伴。
那些比我年長好多的長輩都來主和我敬酒,我一時有些寵若驚。
「爸,沒必要那麼……興師眾。」
等眾人都離開的時候,我湊了過去。
「這是不是太高調了些?」
「是呀,硯禾說得對,他們畢竟是長輩,沒道理讓他們主來和硯禾敬酒。」母親站在霍叔旁邊,也跟著開口。
「怕什麼?」霍叔看著母親,十分溫地同講話。
「我們兩家就這麼一個寶貝孩子,怎麼就不能驕縱一點了?」
「以后霍家和陳家的家業都要到硯禾手里,自然擔得起。」
「孟棠,凡是我有的,都會給你們最好的。」
……
這時,父親的合作伙伴走了過來,和父母談。
眼見著他們將話題扯到我上,眼見著霍叔把我這個寶貝兒吹得天花墜,我萬分不好意思,悻悻離開了。
雖然我的確如霍叔所說,拿到了哈佛全額獎學金,也自主創立了基金會。
但聽到霍叔那麼自豪地提起我,我還是會覺得稍微有些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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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給我的那些肯定,我甚至從未從我的親生父親上得到過。
他對我,比那個與我有著緣關系的父親要好上千倍萬倍。
……
趙京詢同他母親一起走進大廳時,我正好聽到他們的講話。
「不愧是霍家兒的人禮,全國也找不出幾個那麼隆重的人禮。霍家的兒,擔得起這副陣容啊……要是你以后能和聯姻就好了……」
有幾位眼的阿叔阿伯笑了起來,當面嗆聲:
「不過是京北趙家而已,這才哪兒跟哪兒呀?不是所有的人都配和霍家的兒在一起的……」
「就是呀,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京北趙家而已,就算是給霍家當贅婿都排不上啊……」
趙京詢的母親年輕優雅。
聽到那些話后,不復最初的鎮定,甚至生出了怯懦。
趙京詢的臉也有些難看。
我有看出來,他在努力地讓自己保持鎮定。
穩妥一些,再穩妥一些。
不要讓自己丟了面子。
別被人看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