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前世,我們皆是心殘破之時,才遇在一起取暖的可憐人。
那時他早已聲名狼藉,卻對世人不屑一顧。
只是唯獨對我,用盡了所有溫和意。
上一世妹妹嫁給太子后,一直未有孕。
于是父親安排我嫁給太子為側妃,為太子生下王氏脈。
妹妹明著聽從父親安排,可背地里卻用盡手段,讓太子厭我棄我。
借假孕,設局陷害。
那一日,謊稱想吃甜羹,我去廚房煮來給。
喝下甜羹后,就腹痛難忍,哭著問我為何害流產。
侍作證,太醫作證,后廚作證,我百口莫辯。
憤怒的太子將我打刑部大牢候審,可妹妹卻收買員對我用刑。
殘忍的吏,先用皮鞭將我得皮開綻,再用鹽水潑醒,讓我痛不生。
接著又拔掉了我的指甲,我招供。
我雖格弱,不爭不搶,可卻生來倔強。不是我做的,我斷不會承認。
我以為父親會差人來救我,可我盡折磨,遍鱗傷。
奄奄一息之際,卻始終沒有等到父親。
這不可能,即便妹妹惡毒能欺瞞一時,可王家的嫡長在刑部此折磨,就算是為了面,他又怎會不知?又怎會不管?
天真的我那時還不知道,父親在耐心等一個人局。
就是那時,我第一次遇見瘋王趙麟。
5.
我被綁在拷問刑架上,兩名酷吏搬來了一只陶罐。
里面爬滿了麻麻的毒蟲和鼠。
「你也是貴人,能到現在遠勝一般男子。招了吧,這滿罐的毒蟲老鼠,會將你的雙足啃食得只剩骨頭,何苦那?」刑部員說。
「是啊。招了頂多從此失去太子寵,可您這樣的貴還能再嫁顯貴。若是一雙腳了白骨,您還怎麼嫁人。」另一個員也假惺惺地勸道。
我嚇得流下了眼淚,誰能救我,誰會來救我?
「貴人啊,這世上,沒人能救你了。」
員哈哈大笑,命令手下將我的雙腳塞陶罐。
可兩支飛箭破空而來,將兩個差人的飛起,釘死在大牢的石墻上。
我以為來的是父親,可我卻看到了一個陌生的男人。
他立在大牢的暗影之中,如一把浸了霜雪的斷刃。
羽長發垂落,玄蟒袍,金線繡的蟠龍在燭火下泛著大片的,襯得那張臉愈發似玉雕般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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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骨如寒山險峻,眼尾卻斜挑一抹胭脂薄紅,像是白瓷裂開時迸濺的朱砂。
最駭人的是那雙眼睛,漆黑的瞳仁深蜷著兩點瘋狂幽火,仿佛噬人的猛虎在鐵籠里逡巡,眼波流轉間偏又滲出幾分皇族特有的矜貴風華。
他蒼白近乎妖異的下,青筋隨呼吸在頸側猙獰起伏。
他薄噙著笑,抬手過腰間錯金刀柄時,指節搐如痙攣的毒蛇,連帶著袍角銀狐領都似炸開的利齒。
這般皮相原該是月下謫仙,偏被瘋長的殺意蝕出裂隙,恍若魔王披了人皮,連袍袖熏的龍涎香都裹著鐵銹腥氣。
「瘋王,不,寧王殿下!」刑部員嚇得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他就是傳說中,太子趙和的胞弟,瘋王趙麟?
可是,他來做什麼?
「誰許的?」趙麟頭發出沉、恐怖的聲音。
「寧王殿下,這,這是太子的意思啊。」
「你們怎麼敢?統統給我殺了,一個不留!」
隨著趙麟一聲令下,瘋王的部下一擁而上,將刑部主的腦袋塞進毒蟲的陶罐中,任他被撕咬的鬼哭狼嚎。
刑部大牢,上上下下所有差,一個不留,全部殺死。
他雙眼紅,劍尖滴,親手斬殺了所有員。
他丟掉劍,飛奔到我前。見我如此慘狀,淚水混著臉上的跡,如同淚流下。
他手足無措,小心翼翼地放我下來,他痛心疾首,仰天咆哮。
可是,我與他并無際?為何他會來救我,又為何哭得如此痛徹心扉。
殺盡刑部大牢吏后,他將我裹在他的袍里抱回寧王府。
「他們怎麼敢如此對你,我要殺盡他們的妻兒老小,不然難解此恨!」
一路上,他俊且瘋狂的臉上不停落淚。
我不知天底下為何能生出這樣的人來,瘋狂而又麗,猶如冰花,令人心痛。
那是第一次有人為我不顧一切,第一次有人為我傷心落淚。
回府后他親自為我療傷施藥,寸步不離左右。
這個傳說中的瘋子,見我就哭,卻不肯假手于人。
于是,我就看這個人見人怕的瘋王,一邊流淚,一邊為我療傷。
太子驚聞我被用刑,極為駭然。
可他聽聞是趙麟屠戮大牢,救走了我后,選擇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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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為趙麟的皇嫂,卻被趙麟帶府中的事。
皇帝不知,太子不究,百緘默。
我從此在寧王府中度過了一年。
我和世間最可怕的王爺待在一起,卻到無比安心與愜意。
直到寧王府中,一個幾十年的老仆與我接頭,我才從夢中驚醒。
我還是王虎的兒,我還在局中,還在棋盤之上。
怪不得我在牢中,父親不愿救我。
他在等瘋王局,而從瘋王不顧人倫救我那天起,他就已經正式進了父親的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