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貴一邊轉一邊說:
「崔府今日要待客,你收拾一下,別失了…………面。」
剩下的兩個字卡在他嚨里。
我在他后發笑:
「現在失了面的,到底是誰?」
王貴艱難地轉過,看著扎進他嚨里的鐵鉗,十分不甘地問道:
「為什麼?」
為什麼?
我也想問為什麼。
這個時代的規則,就像一條繩子,牢牢地勒在人的脖子上。
越是掙扎,它越是勒得更。
就像拉磨的驢,一輩子都走不出那個圈。
李穗的繩子被國公府和劉尚書牽著,我的繩子則在王貴手里。
不為份貴賤,就因為他們是男人。
李穗掙不開,所以死了。
被馴服得久了,我們似乎都忘了,其實還有另一種選擇的。
月下,我宛如鬼魅。
在王貴驚懼的目下,我一使勁,輕松地將他捅了個對穿。
我將王貴埋在荷花池里的淤泥里。
崔府主君酷荷花,每年都要用許多「養料」來塘。
衙門是不敢來挖的。
況且就算東窗事發,誰會想到被王貴輒打罵的我,能提起勇氣殺夫呢?
做完這一切,我回了自己的耳房。
李嬤嬤早已在屋門口等著了。
我盈著笑意看。
明明沒做什麼,李嬤嬤卻被我嚇得后退一步:
「我已經按你說的做了,你什麼時候能放了阿坤?」
阿坤,就是那三十多歲的傻兒子。
我說:「其實我不喜歡看到你這副樣子。每次你出這個表,我就會想起自己那段無能為力的日子。每次想起,我就生氣。我一生氣,你兒子就沒好日子過了。」
我俯對上驚懼的目,微笑著說:
「李嬤嬤,你最好永遠都讓我覺得,你什麼都不欠我的。」
5
我謊稱王貴家中老母急病,來不及告假便回了老家。
然后教唆要出嫁的崔小姐,把我作為陪嫁一起帶進了國公府。
當天夜里,我地溜進了國公夫人的佛堂。
國公夫人慈眉善目,笑起來就像桌案前供著的菩薩。
說:「你終于來了?」
我著火鉗上的炭灰,漫不經心道:「聽夫人這話,好像早就知道我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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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夫人碾著佛珠上前:「我說服尚書大人留你一命時,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只是我沒想到,你第一個來尋的,竟然是我。」
我瞇著眼反問:「夫人竟然不知道?」
國公夫人同樣詰問我:「我為什麼要知道?!我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李家。你要問罪,不如去問問那個小賤人。一個出嫁,不好好侍奉婆母,籠絡夫君,偏偏要來攪弄娘家這趟渾水,還不知廉恥地勾引我的琰兒!」
我嗬嗬地笑出聲:
「夫人把自己擇得倒是干凈,都差點讓我忘了,李穗的手,是你親自差人到劉府去剁的。」
「在你沒說那句小賤人之前,我還真想過留你全尸的。但我現在改變主意了,好歹在你死之前,要把李穗上的痛都嘗一遍,就像現在這樣……」
我手起刀落,的半截手腕骨碌碌地滾下來。
國公夫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踩在斷腕上碾了碾:
「李穗出事那日,劉尚書屋里的那盆并蓮,是您差人送去的吧?」
「您在佛前供了十五年的長明燈,就是為了琰公子能有一個好前程。可惜他今日在醉仙樓狎,被史大人逮了個正著。」
我拎著經幡在火盆中點燃,燭火搖曳,映出國公夫人那張慘白的臉。
「您猜,明日言彈劾國公府縱子行兇的折子,會不會比這火燒得更旺些?」
國公夫人面扭曲,間發出「嗬嗬」的怒吼。
問:「沈南枝,你到底想干什麼?!」
「很簡單啊!」
我平靜微笑:「國公府嫡夫人林氏,念經辛苦,夜里不慎打翻燭火,不幸亡。」
眼睛瞪得鼓鼓的,像是有些震驚住了,先是怒,然后開始哭:
「我也不想殺的,但是我沒辦法。南枝啊,你放了我好不好?我去給那小……去給李穗翻案,我去敲登聞鼓告狀,我幫你復仇啊!」
言辭哀婉,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麼。
我直起腰,深深地嘆氣:
「我也想原諒你的,可你活著的每一秒都是對我心智的巨大摧殘。你知道的,像我這樣的瘋子,急了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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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夫人,請您快些去死吧。」
當晚,佛堂失火。
我看著那扭曲的火焰,心里只覺得痛快。
這真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好好的人進去,總要面目全非地出來。
6
國公夫人出世家,的喪事辦得面,前來拜祭的員無數。
染青也來了。
穿著一樸素的青薄衫,人前談吐有禮,一副正頭娘子的做派。
人后,眼神涼薄地掠過我頸側淤青:
「真可惜啊,沒看到那老虔婆痛哭求饒的樣子。」
我凈手間痕,答非所問道:
「當年李穗死前,往劉尚書茶里下了三年砒霜。過兩日國公夫人出殯,你想辦法讓他到場,我去收他狗命。」
染青清凌凌地看著我,呵笑:
「沈南枝,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狠心了?」
「我的手段,應該符合我所經歷的痛苦。」
我反相譏道:「但無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