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太多人了。
他睡不著,一路地走,想看看父皇要征討的京城到底是什麼樣子。
是瓊樓玉宇人間仙境,還是世外桃源不勝收?
他撐著一口氣到了城門口。
什麼都不是。
就是普普通通一座城,一座路人行匆匆,城門灰撲撲的城。
在他眼里,還沒他們摔跤箭的草原好。
赫連生萬念俱灰,只想死。
一輛馬車停在他邊,馬車里的人輕輕掀開簾子,戴著面紗,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在看到他時亮了起來。
「給他一碗飯吧。」蕭挽婉覺得他長得好,大發善心,「吃了飯找個生計,有手有腳的,不能指著別人活。」
,若天下有這樣的人,讓他活著不好嗎?
赫連生不知道該不該吃。
因為他想死,可他確實饞了。
一碗扣著紅燒的飯香氣撲鼻,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吃了起來。
蕭挽婉的馬車向前走,鬼使神差地,他站了起來,跟著的馬車往城里走。
這一跟就是兩年。
16
何言心今天也留在宮里,晚膳時問蕭挽云:「不知道蕭大人這輩子有沒有犯過錯?」
蕭挽云睨一眼,慢條斯理地說:「是人都會錯。」
「那蕭大人應該沒錯過。」何言心臉上笑容燦爛,說的話卻怪氣,惹得我被米嗆了一下。
陸承安拍我的背,我擺擺手示意我沒事。
蕭挽云輕笑:「郡主高看我,我自然犯過錯。」
「言心,好好吃飯,休要說些有的沒的,打擾蕭大人吃飯。」何斐打斷兩人繼續說話,朝蕭挽云歉意笑笑。
蕭挽云不甚在意,只是輕輕問道:「郡主袖子里的是什麼?」
這一問,我目順著看去,只見層層疊疊的廣袖出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紙。
何斐也看過去,順手就出來一張紙牌,接著往下拽,又出來兩張。
正是我們下午玩的馬吊牌。
我昨天就說出老千!
果然做了手腳!
何言心的臉紅了又白,最后又紅了:「蕭挽云!」
我頗為同地看著何言心。
你說你惹干嗎。
「你這孩子怎麼不學好呢!玩個牌還出千,你有沒有出息啊?!」何斐恨鐵不鋼,更多的是對自己牌技的認可,「若不是你出千,今天該是我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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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量著蕭挽云,總覺要起指責我們幾個不務正業、不思進取,可一直沒,讓我有幾分納悶。
這不是的作風啊。
這頓飯吃完之后,蕭挽云要出宮了。
我送,并肩走在長長的道上。
「當年罰你是不是罰得太狠了?」忽然問道。
我笑:「確實,心狠手辣,辣手摧花,不過也免得我練字了。」
蕭挽云輕笑一聲,目視前方:「娘去世得早,要我好好照顧你,我卻只顧著我自己的事,很多事疏忽了,我沒做到,該罰的應該是我。」
我理解,想做,想尋條自己的出路,頂著整個時代的力往前走,又要照顧我,一時間發現我做錯了事,盛怒之下罰了我也很正常。
要是真想罰我,別說蕭生來送飯了,就是十個蕭生也進不去祠堂。
我十七歲的時候穿越到這兒,從嬰兒到現在,十八年,我重新活了一遍,心智卻還沒蕭挽云。
已經夠厲害的了。
其實我比大,可從出生,就是我姐姐,抱著我,哄著我,喂我吃飯,幫我梳頭,教我寫字,讓我一點不用為家事煩憂。
是我的長姐,我的老大,我的保護傘,從小到大一直罩著我。
有了我從小惹了誰都能擺平,丞相封了我的布坊,一紙狀書告到了衙門,小侯爺打馬球砸了我,半夜攔路把小侯爺一頓胖揍。
我有時候都快忘了我原來是誰,一心一意地重活了一遍。
我心中一陣,親昵地挽著的胳膊:「姐姐,你又何必自責?我現在已經長大了,娘親也該放心了,你就好好走自己的路,有什麼事我替你擋著,要罰也該罰我,誰要罰你,我第一個不干!」
聞言,蕭挽云勾看向我,輕聲細語:「回去抄《論語》十遍,再有下次,你看我打不打你。」
「又釣魚執法!你是人嗎!我這正真流呢!」我抹掉眼角的眼淚,恨恨地跺腳。
笑而不語,上了馬車,車聲慢慢遠去。
陸承安先回了千闕閣,我回去就氣得捶他:「要不是你,怎麼能知道我玩牌!」
陸承安捉住我的手,順勢將我往懷里一帶,無辜道:「我什麼都沒說,自己猜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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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是神仙嗎?」我才不信,就算蕭挽云再聰明也不可能一眼猜出來我去找太后他們打馬吊。
陸承安想了想,抱著我輕聲說:「也許是看到你屋里常擺著的錢匣子不見了。」
「算了,怪我倒霉,又被抓到。」我掙開他的懷抱,起去書案旁抄書,「好在這次是罰抄書。」
「我幫你。」
我連忙制住他:「不用你幫我,這是家法,要是知道你替我寫了,該生氣了。」
燭火葳蕤,陸承安為我研墨,低垂眉眼,俊得像是俯瞰人間的神仙,我撐著下看他。
自古都是紅袖添香,他雖不是紅袖,但也香的。
「你總被抓到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