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點燈,背靠書案坐在地上,就開始想傷心事。
可是奇怪,好像我和他之間,沒有什麼傷心事。
我試圖幾滴眼淚出來,干嚎了兩嗓子,卻什麼也沒有。
幸好我有準備。
一壺酒下肚,我開始飄飄然,對著珊瑚手串說話。
「你說讓我別把福氣分給別人,但我只想把福氣分給你。」
「可偏偏你最不爭氣,」
「侯府人人都能沾到我的,連枇杷樹都能!后院的母都能!為什麼你不能?」
「你知道我看到那些人欺負你時,我有多心痛嗎?」
對對對,就是這個悲覺,我在心里表揚自己。
「我想把我自己的福氣,全部,通通,都給你。」
「可是你不要啊,你說你已經有心上人了。」
而不得,來了,心開始痛了。
「我好羨慕你的心上人……」
仰頭想再喝酒,壺里卻已經空了。
我搖搖頭。
「不對,你最爭氣了。」
「你一定能考上的,我知道。」
「但是離開侯府,就不麻煩你了,我自己會離開。」
我的眼淚終于下來了。
「若這份心意不被知曉,見到你便是折磨,不如再也不見。」
我以為曾經的小火苗很微小,微小到風一吹就滅了,不留下半點痕跡。
卻不曾想,在這孤獨的深夜,竟也能燎原。
我放任它不管,告訴自己,只是借這火勢報復侯府罷了。
與旁的無關。
17.
「陸承硯……」
陸承硯的臉出現在眼前。
呵,我酒量真差啊,才一壺就出現幻覺了。
我笑了兩聲,出手指撓撓他的下。
「乖侄兒,真是越長越好看了,聲小姑姑來聽聽,我聽。」
幻覺中陸承硯的臉越來越近。
「都說別我侄兒了,小、姑、姑。」
他的氣息噴灑在臉上,將我燙得一激靈。
瞬間就醒了。
「你你你你你,你不是明天才回來嗎?」
我現在只想消失。
那什麼大師,你說要把我鎮在哪來著,別等我死了,就現在吧。
……
陸承硯拉住我的手腕,擋住去路。
「了人就想跑?晚了。」
他一雙眼滿是笑意,眸瀲滟看著我。
我愣住。
腦子里山崩地裂,窗外電閃雷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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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西院的廚房炸了。
就炸在昨夜電閃雷鳴之時。
除此以外,還沒到季節的芍藥也一夜間盛開。
「事出反常必有妖。」
老夫人這下徹底信了孫清瑤的說法。
裝也懶得裝了,火速打發了一個家仆將我送上去江州的客船。
在門口見到孫清瑤,像是打了勝仗一般,驕傲地看著我。
而我誠心誠意向施了一禮。
趙大姐唏噓我的境遇,抹著眼淚將一袋炊餅塞給我。
「江州路途遙遠,這你留著路上吃,往后怕是再也見不到了……」
我拍拍的手,湊近小聲安:「若侯府待你不好,便去東市街的天香酒樓,那掌柜是個惜才的,不會虧待你。」
趙大姐懨懨的,隨口答:「有什麼好不好的,無非是侯府在一天我便做一天,不折騰了。」
那家仆催促著快走,我便背著包袱跟在后頭。
他走得很快,卻并不是往城最繁華的碼頭去。
他說要去城外的碼頭,那里票價便宜。
這家仆面生得很,我和他閑談:「大哥,江州氣候寒冷,你怎麼也沒帶厚服。」
那人沒理我。
他穿一短打,沒帶包袱,后腰鼓鼓囊囊,像是裝著什麼東西。
我的手逐漸攥。
等到了城外,人煙罕至。
那家仆突然將我推倒在地,拔出匕首,向我刺來。
我用包袱一擋,布巾一下子就被劃破,炊餅滾了一地。
顧不上別的,我趕爬起來向前奔逃。
不一會兒,終于聽見馬蹄聲,我卻不敢放松,向那騎馬的影跑去。
裴景瑜將我救下,張地問:「你沒事吧,我的財神。」
19.
裴景瑜就是東市街天香酒樓的掌柜。
他是有真才實干的,但運氣非常差。
做什麼賠什麼,差點把祖上留下來的家底賠。
天香樓已經是他最后的資產了,眼看要倒閉。
直到那日我進了天香樓,讓他會了一把客似云來的覺。
出于生意人的敏,他總是特意邀我去試吃新菜,我一去,生意總能火。
所以當我提出要與他合做生意時,他很爽快地答應了。
那時,我已經知道在侯府眼中,我只不過是一個隨時可以獻祭的吉祥,連人都算不上,便開始找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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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讓天香樓為第二個枷鎖,便提出,我不,也要參與酒樓的經營。
裴景瑜更是求之不得。
于是,我便姓埋名,扮作男裝,在天香樓落下腳。
我每天跟著裴景瑜學看賬,學管事。
裴景瑜每天對我噓寒問暖,殷勤周到。
我喊他師傅。
他喊我財神。
我們各論各的。
我們都有好的未來。
天香樓連續一個月滿后,我們終于要開分店了。
打烊后,我和裴景瑜喝酒慶功,翻著賬本看我們賺到的銀錢。
這覺真好啊。
原來做個真正的活人是這種覺。
「財神,多虧了你,天香樓才能有今天。新店還得您老人家多多保佑,讓我們日進斗金。」
裴景瑜喝得有點多,夸張地敬了我一杯。
「多虧了師傅你的才干才對。」
我輕輕杯,笑得恣意。
20.
我和侯府的聯系確實斷了,我們的命運不再綁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