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反應過來，小桃又好氣又好笑：「姑娘，我們還是回去吧。」
是哦，天快黑了。
4
馬車搖搖晃晃回到東宮，天已經黑了。
我將那只紙鳶小心翼翼地抱在懷里。
下了馬車，走在東宮回廊里，我無意間一抬頭，竟然看見章行松站在不遠，定定地看著我。
他在等我嗎？
我心頭一喜，快步跑過去，仰頭看著他：「章行松……」
他沒有回答，只是盯著我，半晌，才移開目。
淡聲道：「你該喚我殿下的。」
我愣了一下，隨即乖乖他「殿下」。
他卻沉默了，沒有再開口。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我在心里默默琢磨著，該怎麼哄他開心。
卻聽見他說：「走吧。」
我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后，看著他垂在側的手。
以前在村子里，我天天追著他跑，他偶爾也會牽著我的手，說：「青青，慢些。」
那個時候的他，看我的眼神，從來不像今天這般……冷漠。
也從來不會像個陌生人這般對我。
我躊躇半晌，還是鼓起勇氣，牽住了他的袖。
他的步伐一頓，低頭，面無表地看著我。
我結結道：「青青想牽著你……」
他一言不發地松開了我的手。
我怔怔看著空空如也的掌心，不知所措。
章行松也不等我，徑自走遠了。
5
我在一年前的冬日里撿到了章行松。
爹娘的墓碑在村子外的一片樹林里。
墓碑前積了厚厚的雪，章行松倒在墓碑旁，雪將他大半個子都掩埋了。
要不是掃雪時他把我絆倒，我都不知道那還有個人。
他被凍得意識不清，昏昏沉沉地念叨著：「救我……救我……」
于是我將他拖回了家。
問了村里的大夫，只道：「已經沒了大半條命了，救回來難。」
我不服氣，又連著問了好幾個大夫。
都是一樣的說辭。
連村長爺爺也勸我：「青青啊，人各有命，你把他撿回來就已經夠好啦！也算做件善事，別再折騰了。」
我不肯。
卻爭辯不過，只能著急地說：「他想活，他想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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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想活，便萬沒有人在這里等死的道理。
我從家里的米缸底下翻出了銅板，買了兩張藥方。
怕他死，每日煮些白粥，用小勺一點點喂給他。
我將家里最厚的被子搬到他的小屋里，天天燒炭火。
我給他蓋了一層又一層的被子，將他裹了一個小粽子。
就那麼熬了半個月，把人從閻王爺手里搶了回來。
醒來后，他第一句話就是：「你想要什麼報答？」
「嗯？什麼？」我撓撓頭，沒懂。
他耐心地重復一遍：「你救了我，我要報答你。」
「你……」我掰著手指頭，想半天，小聲道，「你可以陪著我嗎？」
「像阿爹阿娘那樣。」
他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片刻后，他輕嘆口氣，勉強道：「好。」
我高興得差點沒蹦起來。
阿爹阿娘去世后，村里的人都不愿意跟我玩。
偶爾有幾個小孩跟在我后，也是嘻嘻哈哈地笑：「青青是個傻子，青青是個傻子。」
從那以后，我有了章行松。
但是沒過多久，我便發現，他既不像阿爹也不像阿娘。
一點也不。
他會的東西很多，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信手拈來。
有時出去一趟，便能掙來我繡花半個月的錢。
他像是是天上的神仙。
但是那時候，我還不知道，神仙是不會在人間久留的。
6
開春時，章行松開始教我讀書寫字。
我學得很慢。
時高燒過后，我腦子就不太好了。
有些太復雜的字總是記不住。
他也不惱，反而耐心地一遍遍教我。
我最喜歡寫他的名字，一遍遍描摹。
我問他有什麼含義？
他說，行松柏之德，為君子之道，這是長輩對他的期。
我不懂他說什麼，只是眼看著他。
章行松笑了一下，問我：「那你呢，青青？」
「你的名字，為什麼是青青？」
我說：「阿娘喜歡春天，所以我青青。」
他哦了一聲，沒再繼續問。
他從來不問我關于爹娘的事，我也沒問過他。
章行松有很多事，但是從不愿意跟我說。
夏天時，縣老爺領著路，后面跟著好多輛馬車。
一隊兵浩浩，將村子圍住。
兵說，章行松是京城的貴人，下來察民，路上遭了刺殺，掉下山崖，被我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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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紅白胡子老爺爺說，救命之恩，應有重謝。
他笑瞇瞇地塞給了我一袋金子。
我看著沉甸甸的金子，只覺燙手。
我想要章行松。
我不想像阿爹阿娘走時一樣被丟下。
于是我把金子還給那個老爺爺，指著章行松說：「我不要金子，我要他。」
老爺爺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章行松便側過，捂著我的，將我拖到了一邊。
他低聲斥道：「別鬧！」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他皺眉。
是生氣了嗎？
可是、可是我沒有鬧……
是他答應了會像阿爹阿娘一樣陪著我。
他答應過我的。
我哇的一聲哭出來，章行松手忙腳。
老爺爺聽見靜過來，善解人意道：「殿下若是舍不得，可一并將姑娘帶回京。」
「畢竟是救命恩人，于于理，殿下也不能虧待。」
章行松這才松了一口氣，淡淡道：「那便有勞先生了。」
我被他拉著，坐上了馬車。
一路顛簸，我掀開車簾，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