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行松就坐在我對面,閉著眼假寐。
我猶豫了好久,還是鼓起勇氣,輕輕扯了扯他的袖。
他睜開眼。
「我不是故意的。」我小聲道。
「對不起。」
「不要生氣了。」
他頓了一下,閉上眼,沒有回答。
馬車一路向北,我沒有再問,他也沒有再開口。
7
明日是七夕節。
小桃跟我說,可以放河燈、還有好多好吃的,可熱鬧了。
「你想和我一起出去?」章行松放下手中的折子,淡聲問我。
「嗯……」我絞著手指,小聲道,「殿下,你明天能不能陪我一起出去?」
他的指尖搭在書頁上,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敲著,神莫測。
半晌,他才開口:「青青,我是太子。」
「太子該有太子的樣子。」
「我不能陪你去。」
不能陪我去……
我張了張,還想再說些什麼,可話到邊,卻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最終,我只是小聲說:「哦。」
章行松看向我。
「青青,」他頓了頓,似乎斟酌著措辭,「你要學會適應。」
適應什麼?
適應殿下日理萬機,沒有時間陪我玩嗎?
我好像有點懂,又好像不懂。
從章行松的書房里出來,已經是傍晚。
小桃在外面等著我,見我出來,連忙迎上來:「姑娘,怎麼樣?殿下同意了嗎?」
我搖搖頭,耷拉著腦袋,蔫蔫的。
小桃安我:「殿下是儲君,要幫陛下分擔朝政,忙點很正常。」
我想回家了。
我想我爹我娘了。
家里不會有那麼多規矩。
我可以陪爹爹耕地,可以陪娘親繡花。
吃完飯可以和他倆手牽手,在田邊散步。
還有很多很多。
但現在我只有章行松了。
8
我看著小桃和不遠的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七夕節不讓人見面算個什麼道理?
「我懂!你去陪他吧。」
我讓小桃跟著那人走了。
小桃走得一步三回頭,好像生怕我一個人出事。
我朝揮手:「我又不是四歲!快走吧!」
見走遠,我才順著人群上街。
京城的七夕節很熱鬧。
三街六市,人聲鼎沸。
食肆香氣在空中糾纏,勾得人饞蟲都要出來了。
跟著人走,我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周圍人聲一下子小了起來,只剩下幾聲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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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彌漫著一陣陣甜膩的香味。
是桂花糕。
我肚子,有些了。
我循著香味,沿著小路走到了盡頭。
糕點剛剛出鍋,蒸騰的熱氣模糊了視線。
「小姑娘,要買糕點嗎?」攤主笑呵呵的,看起來慈眉善目。
我連忙點頭:「要的要的,多錢?」
「一錢兩個。」
我腰間,才發現小桃給的錢袋掉了,頓時尷尬得手足無措。
「老板,五個桂花五個棗泥。」
——這聲音有點耳?
我回頭,對上一雙琥珀的眼。
是那天幫我撿風箏的好人!
年人看見我也一愣,隨即笑起來:「又是你啊。」
「這麼晚了,你怎麼在這里?」
「人太多,我順著人群,走著走著就到這了。」
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哦,原來是這樣。」
「那你吃飯了嗎?」他又問。
我搖搖頭。
「正好,」他笑瞇瞇地接過老板遞來的油紙包,「我請你吃糕點。」
我看著他手里的糕點,有些不好意思:「你不是買給自己吃的嗎?」
「是啊。」
他拎起油紙包,在我眼前晃了晃:
「但我現在想請你吃,行不行?」
他將糕點塞給我:「拿著。」
我只好接過:「謝謝……好人?」
他眉一挑:「好人?」
「嗯,好人。」我用力點頭,「你是好人。」
給我撿風箏請我吃糕點,還長得這麼好看……他是人心善的好人!
他笑了:「哦,我是好人。」
不知道去哪,于是我就跟在他邊,吃糕點。
他也不說話,只是跟我一樣,慢慢地走。
天上一彎月,地上兩個人影。
9
「我陳聿舟。」他咬了一口棗泥糕,突然開口。
「你呢?」
我含糊不清地回答他:「青青。」
他重復了一遍:「青青?」
「嗯。」
他輕笑一聲:「哪里人?」
「村子里的。」
「哪個村子?」
「村子就是村子。」
陳聿舟頓了頓,明白了什麼:「好吧。」
他似乎不太在意這個,又問:「那你和家人一起來的京城?」
我咬下最后一口桂花糕:「沒有。」
「只有我一個人。」
陳聿舟看向我。
我扯扯角:「他們都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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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聿舟眨眨眼,沒有再問。
我們沉默著,穿過小巷,不知不覺走到了湖邊。
湖面上飄著許多花燈,隨著水流緩緩漂著。
「你想放嗎?」他又問。
「想放,但我沒錢。」
「沒關系。」他說,「我請你。」
他買了兩個花燈,遞給我一個。
我好奇地端詳著。
花燈里燃著蠟燭,燭火搖曳,映得我臉頰發燙。
陳聿舟著一筆,在紙上一筆一劃寫下字。
他寫得很慢,應該是許了很長的愿。
然后他把筆遞給我,示意我也寫。
我低下頭,不知道該寫什麼。
我沒有什麼愿。
我的愿都落空了。
最后,我在紙上寫下四個字。
天天開心。
陳聿舟寫的是「得償所愿」。
我將花燈輕輕放湖中。
花燈順著水流,漂向湖心。
我蹲在湖邊,目送著它的遠去。
陳聿舟也跟我一起蹲著,歪著頭看我:「你許的什麼愿?」
「天天開心。」
「天天開心……」他重復著,笑了,「好的。」
我側頭看他。
他真的好好看。
是和章行松截然不同的好看。
常帶著笑,眉眼彎彎,邊還有個小小的酒窩。
和章行松一點也不一樣。
要是他也能這樣笑就好了。
10
月上中宵,小攤販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