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臨安侯夫人帶我去了席上,才讓我松了一口氣。
臨安侯夫人是個很好的人。
拉著我,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話,問我不,熱不熱,讓我喚楊姨。
楊姨有點像我阿娘。
后來楊姨有事,人端了糕點,讓自家小陪我。
簾子被開,我卻看見了陳聿舟。
手上還牽著位娃娃。
他見我愣著,還逗我:「青青不認識我啦?」
我頓時有些窘迫。
我答應了要經常找他玩,可這些日子嬤嬤盯得,總沒機會溜出來。
他笑瞇瞇地拉著娃娃上前,指著我:「跟你青青姐姐問好。」
「青青姐姐好!」
很活潑,眼睛亮晶晶的,笑起來有兩顆小虎牙。
我有些不好意思,卻也應了聲。
陳聿舟說,這是他小妹陳溪榆,才八歲,很纏人,問我介不介意。
我說:「我喜歡。」
他眨著眼睛,似乎想問什麼,卻又沒問出來。
陳溪榆坐在我邊,一邊吃糕點,一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說學堂里哪個夫子最嚴,說在家天天和哥哥搶糖吃。
「他好小氣的!上次得了一袋餞,一點都不舍得分給我。」
——哎?餞?
我側頭看他,他迎上我目,理直氣壯:「都說了是給我的謝禮,我的。」
陳溪榆看了我們一眼,湊近我,小聲道:「姐姐你看嘛。你不要理他,我跟你說……」
后來被臨安侯夫人走,陳聿舟看了我一會,才說:「這些天你一直沒來找我,我覺得你那邊應該有事,可東宮……只好讓我娘給你遞了帖子,想見你一面。」
「你最近…過得不太好嗎?」
我點點頭,但想到嬤嬤的話,又搖了搖頭。
「你都瘦了。」他說,「青青,你是不是不開心?」
我下意識想否認,可對上他琥珀的眼睛,突然覺得什麼都說不出來。
這好像是進京后第一次有人問我開不開心。
夏風掠過卷起珠簾,吹我鬢邊的發。
「陳聿舟,我想種田。」
如果還在村里,我可以繼續耕田種菜,然后拔草,澆水,施,吃著地鍋飯,晚上數星星,聽田邊的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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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東宮不能種菜,沒有青蛙,星星也。
15
我們席面偏僻,只聽到馬球場上傳來的歡呼。
陳聿舟突然手摘了我發間沉重的步搖,替我重新梳理發髻:「不重的慌嗎?」
我握著步搖:「們說這是貴風范。」
「我娘當年隨曾外祖戍邊,能挽弓雕,歸京后也被訓了一年規矩,」陳聿舟幫我挽好發髻,「后來提劍趕走了教習嬤嬤,把規矩的長輩扔進了護城河,說——」
「說什麼?」
「說狗屁規矩,不如策馬痛快。」
我噗嗤笑出聲,又慌忙捂。
生怕不知道哪沖出來的嬤嬤給我又要拿戒尺訓我。
陳聿舟忽然傾靠近,指尖虛點我眉心:「青青,會種田很好,會策馬也好,怎樣都好,就是別忘了自己的樣子。」
他拿起我手中步搖,搖了搖。
「有些人呢,自己做了提線木偶,還總覺得別人都要跟他一樣。」金玉晃間,那張臉依舊如灼日,炙熱而明亮,「但青青,你是自由的。」
「不開心了就和我說呀,咱們總能想出辦法的。」
檐角風鈴被風撞得叮咚,我的心跳卻比它還響。
遠傳來章行松喚我的聲音,我慌忙撇開視線想起,陳聿舟卻按住了我。
「殿下在喚我……」
他抬手將步搖回發間,低聲:「去吧,青青。」
我起拂開珠簾,忍不住回頭看他。
簾后線昏暗,陳聿舟被珠簾掩去了半邊影,只有雙眸熠熠生輝。
……
「你發髻怎麼回事?」
殿下看到我,皺了皺眉。
「…陪陳家妹妹玩,發髻松了,重新梳的。」
他大概也是急著回宮,便沒再多問。
16
楊姨很喜歡我,給我送了好多東西。
偶爾夾雜著陳聿舟筆跡的信件,每次我都會仔細看了,再藏起來。
楊姨會給我遞帖子喊我出去玩,是的帖子,殿下便讓我去。
殿下說,侯府久不站隊,如今侯爺回朝,臨安侯府應是向東宮示好的意思。
他讓我和楊姨打好關系,對我們都有好。
我聽不太懂,只順從地點頭。
在侯府玩時,多吃了半碗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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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姨喜歡我多吃飯,說說孩子就是要多吃,才有力氣。
「我娘說的對,青青再來塊魚,我給你挑刺。」
飯桌上,陳聿舟照例是夾得最多的那個。
其次是陳溪榆,陳聿舟給我夾一次,也要跟著夾一次。
直到楊姨看不下去,讓陳溪榆自己吃飯。
17
中秋時,宮中赴宴,殿下帶我進宮。
我捧著果盤在角落,頭飾得脖子發酸,還是覺得眼皮子打架。
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能舉著酒杯講一晚上?
見我沒了神,陳聿舟隔著幾張案幾沖我眨眼,大概是別讓我睡過去。
月上中宵,宴會逐漸嘈雜。
「年前太子遇刺,若非有恩人相救,恐怕朕…就要白發人送黑發人了。」霎時寂靜,皇帝巡視一圈,「青青姑娘可在?」
睡意被嚇走,我直起腰板,又想起嬤嬤說的禮儀,忙站起行禮:「民拜見陛下。」
皇帝喝多酒,絮絮叨叨地問。
我著擺,磕磕絆絆地答。
「十九啊也該親了。京這麼久,可遇見了中意兒郎?朕給你賜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