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巧奪天工的繡,在皇后寢殿的檀木櫥中,還掛著百余件。
每一件,皆是我用同樣手法炮制的毒。
轉角突然出一只素手。
我被猛地拽進假山石。
宸貴妃宮佩蘭的臉,在月下泛著青白。
我收起差點對發的袖中。
的匕首卻抵住了我的咽:
「青黛繡娘,林氏死前最后見的人,是你。」
我宮后,大抵也聽說了一些后宮里的事。
據說宸貴妃能得陛下隆寵,離不開當年林氏的引薦。
是以林氏被打冷宮后,宸貴妃仍暗中幫襯。
佩蘭這是代替主子,來向我興師問罪了。
我做出誠惶誠恐的樣子:「姑姑,這話可不敢隨便說,會要了奴婢小命的……」
刀尖抵得更了,佩蘭仍在試探:「你騙得過別人,騙不過我!」
我索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佩蘭連連磕頭。
「求姑姑明鑒!」
佩蘭緩緩收了刀:「那你倒是說說,昨日去冷宮作甚?」
「回稟姑姑,奴婢是去給冷宮那位送繡品的。」
「前幾日,冷宮那位命奴婢繡一件襁褓,說是要給……」
我膝行幾步,低聲音說:「要給小皇子祈福用的。」
佩蘭瞳孔驟。
一年前夭折的小皇子,是宸貴妃心頭的逆鱗,此事早已為宮中忌。
「一個廢妃有什麼資格給小皇子祈福?」佩蘭憎惡地瞪了我一眼,「晦氣!」
我跪在地上,佯裝瑟瑟發抖,一迭聲說著:
「姑姑教訓得是!」
佩蘭微昂起頭:「我們做奴婢的,最怕跟錯主子。」
「你把手上的活計都放一放,貴妃娘娘的孔雀翎羽裳要加急。」
「若是娘娘高興,不了你的好;若是誤了時辰,你十個腦袋都不夠砍!」
「奴婢遵命,奴婢這就去做。」
我點頭哈腰地應承著,目送對方消失在視野里。
5
佩蘭口中耽誤不得的時辰,是指下個月的皇帝壽宴。
那一日,三千佳麗都會使出渾解數,討皇帝歡心。
寵冠后宮的宸貴妃,又怎能落了下風。
屆時,將在壽宴上跳一曲「翎羽舞」。
孔雀翎羽裳便是為這個節目而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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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
繡房彌漫著濃郁的香氣。
從西南快馬加鞭送來的翠羽,在燭下泛著神華貴的澤。
我將孔雀尾羽一一浸牡丹花。
每片羽,都被我悉心地裝空心銀針。
銀針里被灌混著曼陀羅花的毒。
濃郁的牡丹花香,便是用來掩蓋曼陀羅的氣味。
當貴妃穿著它起舞時,裾飛揚將會扯斷明魚膠做的線。
三百細如牛的銀針會同時張開鋒芒,將毒注理,讓人瞬間斃命。
貴妃不是懷疑我下毒害嗎?
我便遂了的心愿,讓死在萬眾矚目之下。
窗外傳來貓頭鷹的啼。
我撥亮燭火,忙里閑地繡起百鳥朝的局部圖。
這都是阿娘親手教我的。
這些年,每每到心俱疲時,我便繡幾針。
有時繡一只麻雀,有時繡半扇尾羽。
再燒掉。
突然,繡架上的冰蠶不安地躁起來。
「何人?」
我猛然轉,看見貴妃宮里的徐嬤嬤正在門窺視。
渾濁的眼珠死死地盯著我手中絹帕。
我連忙將絹帕丟進火盆中。
徐嬤嬤破門而,手去搶救那塊迅速卷曲的帕子。
我連忙攔住:「嬤嬤這是做什麼?」
那雙布滿皺紋的手突然抓住我的手腕,聲音像生銹的刀刮過青石:
「姑娘繡的……可是百鳥朝圖?」
我笑道:「嬤嬤說笑了,京城誰人不知,三年前沈家因為一幅百鳥朝圖被滅了滿門,誰還會繡那催命的玩意兒啊。」
「不可能……」徐嬤嬤喃喃搖頭,「老奴雖年紀大了,但還沒有老眼昏花,我決計不會看錯!」
忽然撈起袖,出半截燙傷的腕子。
那傷疤的形狀,竟與百鳥朝圖中凰尾羽的紋路一模一樣。
宮里人都說,那幅淬了毒的繡品,被貴妃命人焚毀了。
又怎會在徐嬤嬤手臂留下烙印?除非……
我反握住的手,急切地問:
「嬤嬤手上的燙傷,可是搶救百鳥朝圖時落下的?」
緩緩點頭:「正是。」
枯槁的手越攥越,渾濁的眼眶里漸漸沁出老淚,說:
「姑娘,你可是沈家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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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老奴在此恭候多時……」
我百集,腦中電火石般閃過無數個疑問。
可還沒等我問出口,就見徐嬤嬤突然雙目暴突,痛苦地捂住脖子。
接著,嚨里發出咯咯聲響,七竅緩緩流出黑。
——中毒而亡。
6
徐嬤嬤得罪了什麼人?
上藏了什麼?
我無從而知。
一個使下人,死了還是失蹤了,本沒人在意。
梆子聲聲,驅不散云迷霧。
我將徐嬤嬤的尸,藏進飼養著幾千只冰蠶的巨型箱子。
里頭立刻傳來冰蠶吞噬的簌簌聲。
一只冰蠶便可吞噬一整只死。
一箱冰蠶,就是最好的化尸水。
等到天明時分,這尸就會變繡架下的一灘水漬。
……
熬了十個大夜,我終于趕制好了孔雀翎羽裳。
我將這矜貴的羽,小心翼翼地收鎏金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