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姑娘。」
曾公公尖細的嗓音在門外響起,帶著幾分焦躁:
「皇后娘娘的袍怎的還沒繡好?陛下壽宴在即,娘娘說了,要穿這件袍給陛下賀壽!」
我明白,皇后無非是想借著這件袍,勾起皇帝對往昔的回憶,從而換回當年的恩寵。
「回稟公公,袍已經繡好,奴婢這就給皇后娘娘送去。」
踏儀宮時,皇后宇文氏正倚在榻上小憩。
秀眉微蹙,額頭斜支。
雖病容初現,卻我見猶憐。
難怪先后兩任皇帝,都拜倒在的石榴下。
這些后宮史,早已被民間的說書先生說爛了。
先帝在位時,宇文氏便是皇后。
但與當時的三皇子趙名闕暗通款曲,甚至廝混出了一個孩子。
事跡敗后,先帝突然抱病不起,沒多久就薨了。
有人說先帝是怒急攻心,有人說先帝是被人暗害,總之無從考究。
在宇文家族的幫助下,趙名闕順利登基。
此后,趙名闕從民間接回一個名南宮娥的子,并冊立為后。
實際上,南宮娥就是宇文氏。
……
宮們伺候皇后試穿袍。
在鏡前照了照,出滿意的微笑,對著鏡子里的我說:
「跟著曾公公領賞去吧。」
「謝皇后娘娘賞賜。」
起時,我瞥了眼皇后的耳后。
短短十幾日,那點「朱砂痣」又擴大了一倍。
宇文氏還不知道,的毒素幾乎已達心脈。
怕是要死在下一次穿袍的時候了。
7
了夜。
京城十分寒涼。
不似嶺南,一年四季春暖花開。
說來也怪,我與阿弟皆是在京城出生的。
但我們都更喜歡嶺南。
許是因為在京城那些日子,阿爹總是忙于公務,阿娘總是疲于與宦眷們應酬。
不似阿爹辭歸野后,那般歡樂自在。
一家人齊心合力,將繡坊生意經營得紅紅火火,還收了不學徒。
白天我與學徒們織布刺繡,晚上與家人們月下圍爐。
那些年,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時。
可是……
那場無妄之災奪走了我的一切。
阿弟走時,才十歲。
若是活到現在,該是個俊俏年郎了。
想得神,手指不慎被針尖扎破,流出赤中帶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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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接各種毒,我也早已病膏肓。
但只要能讓沈家大仇得報,死又何妨。
我將手垂進冰蠶飼養箱里,群蟲登時躁起來。
爬上我的手指,大口大口地吮。
窗外忽然傳來幾聲鷓鴣的啼鳴。
一片銀杏葉從窗外忽忽悠悠地飄了進來。
我甩開意猶未盡的蟲子們,拾起葉片一看,心中悚然大驚。
銀杏葉里的紋理里,藏著金銀線。
這是我那貪玩的阿弟時常做的事!
一道黑影自窗外一閃而過。
我毫不猶豫地追了出去。
追至僻靜無人的小徑時,那道黑影忽然消失不見了。
中計了?
我正在心中暗道不妙,就到一勁風自后襲來。
我躲避不及,被襲者劈中了肩膀。
怪異的是,那人大約是半途卸了力道。
那一掌來勢洶洶,卻不怎麼疼。
帶著點小孩子打招呼般的俏皮。
借著月,我看清了那黑人被蒙面巾擋住的上半張臉。
那雙眼睛,曾無數次出現在我的午夜驚夢里。
「阿弟?」
那人扯下面巾:
「阿姐!」
8
鼻子一酸。
我那不爭氣的眼淚當場就要往下掉。
阿弟警覺地將食指豎在邊,摟著我的肩膀,帶我躍上了房頂。
「下面有巡邏的羽林衛,不安全,在這里說兩句吧。」
阿弟齒一笑。
多年不見,他材高大了,五也俊朗了,只有小小的虎牙還著當年的孩子氣。
原以為兩隔的親人乍然重逢,我欣喜得一句囫圇話都說不出來。
「太好了……太好了……你、你……」
阿弟像是猜我的心思,說:
「阿姐想問我是怎麼活下來的?」
我點點頭。
「我是被爹爹的摯友謝將軍救下的。他已收我為義子,如今我對外都自稱謝子洵。」
有了安穩的去,真好。
我又問:「你如何知道我的下落?」
阿弟答:「義父曾說,他清點火場時,發現了一尸。」
「我當時就堅信你沒死,定是被高人搭救了。」
「果不其然,幾年后京城就出了個繡工卓絕的繡,我愈加堅信那就是你。」
「加之你剛才見到銀杏葉時的反應,不是我阿姐,還能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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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弟得意洋洋地笑起來,和當年獵得野兔時的表一樣。
我破涕為笑,踮起腳來了他的頭:「傻阿弟!」
他忽然換上鄭重其事的口吻:
「阿姐,我知道你宮是為了替阿爹、阿娘,還有枉死的七十余口人報仇。」
「但此路兇險,你斷不可一人獨行。況且加害沈家的另有其人!」
我淡然一笑:「我當然知道。」
「你知道?」阿弟瞪圓雙眼,「皇帝他……」
遠的鷓鴣啼鳴打斷了他的話。
應是阿弟的同伴在向他傳遞信號。
阿弟神一凜:「巡夜的來了,我得走了。」
他抱著我躍下屋檐,說了句「阿姐萬保重」,便迅速消失在夜幕中。
我揣著他未說完的話。
皇帝他……
阿弟說的是「皇帝」,而非「皇后」。
是他說錯了,還是我聽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