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沈家的仇人,是當今圣上?
9
阿爹是在當今圣上登基前,告老還鄉的。
按理說,他與新帝趙名闕沒有利益沖突。
緣何會被趙名闕盯上?
思來想去,我覺得只會是這一個原因。
——阿爹的威太大了。
年輕時,阿爹是先帝的謀臣,曾與先帝并肩作戰,助先帝打下如今的江山。
即便歸野,阿爹在朝中軍中,仍有極高的威。
一言以蔽之,趙名闕怕他。
趙名闕為人多疑善妒。
自登基后,整個后宮都經歷了一次大盤查,先帝在位時的宮人所剩無幾。
就連林氏也在前不久死了。
但林氏死得蹊蹺。
直覺告訴我,也卷進了這場權力斗爭,說不定能從那里找到蛛馬跡。
抱著這個目的,我在夜后去了一趟冷宮。
冷宮荒蕪的庭院里,有一口枯井。
底下躺著的,便是廢妃林氏。
我趴在井口往下張,似乎真的看見什麼東西在井底泛著金。
然而腐爛之氣撲鼻,熏得我差點吐出來。
更遑論下到井底尸了。
正是月黑風高時,冷宮里風陣陣。
后突然傳來一個清洌洌的聲:
「來者何人?」
我皮疙瘩乍起,猛地轉,只見月下立著一道雍容華貴的影。
——是宸貴妃。
我回了魂,連忙叩拜:「繡娘青黛,驚擾了貴妃娘娘。」
「你來作甚?」
我知貴妃與林氏有,忙道:「奴婢與娘娘一樣,前來憑吊故人。」
「原來如此,后宮這麼大,記得林氏的,竟只有你我二人。」
宸貴妃腳步微晃,上帶著些微酒氣。
「不過你不要誤會,我可從沒把林氏當朋友。」
「只不過,皇后討厭林氏,我便要喜歡林氏。」
「敵人的敵人……」打了個酒嗝兒,「便是朋友。」
醉得不輕。
不如趁機套醉鬼的話?
于是我斗膽問:「皇后為什麼討厭林氏?」
宸貴妃嫵一笑:「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據說呀,林氏手里著皇后的死。」
「什麼死?」
宸貴妃笑而不答,自顧自把話題扯開了。
「聽說你會修補舊繡?本宮有件嬰孩的肚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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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懷里掏出一個麒麟肚兜,邊角都起了,顯然是被人盤玩太久的緣故。
「這是我兒的肚兜……今日……是我兒的生辰。」
我呼吸一滯。
整個后宮都知道,宸貴妃的皇子在誕下后,不足半個時辰便死了。
該是多麼思子心切,才會生生把忌日,說生日呢?
把肚兜遞給我:「本宮命你,把這肚兜上的麒麟紋樣修復如初。」
我驚嘆道:「娘娘,這可是雪蛛制的繡品啊!」
貴妃勾了勾:「算你識貨。」
我故弄玄虛:「可這雪蛛,需用貴人的鮮溫養,方能繡出上等佳品。」
「這有何難?本宮不就是貴人?用本宮的溫養便是。」
那天夜里,我跪在貴妃的昭殿。
親眼看著高高在上的宸貴妃,放了一整夜的鮮,直至昏厥。
退出昭殿時,天上飄著細雨。
我站在回廊拐角,怔怔出神。
一個聲音在腦海里說:
「青黛啊青黛,利用一個母親的子之心來害人,你真是壞了。」
另一個聲音卻說:
「也配做母親?害死我全家時,怎麼沒想過別的母親也有孩子,別的孩子也有母親?」
「這種人,就該下地獄,千刀萬剮!」
兩個聲音在腦海里爭執不休,最后也沒分出高下。
天邊晨微亮。
我抖了抖被雨水浸的袖,嗟嘆道:
如果有來生……
如果有的話……
宸貴妃,愿你不再生于帝王家。
不再被惡人利用。
不再濫殺無辜。
不再遇到我。
10
距皇帝壽宴還有三日。
阿弟又來見了我一次。
「阿姐,皇宮將有大,跟我走吧!」他著急地說。
我半開玩笑地敷衍:「阿姐是不死鳥,不會有事的。」
見勸不我,阿弟從懷里掏出一張京城布防圖。
「義父的商隊這三年來往京畿,八千銳早已扮作糧商潛京城。」
他指向圖中的酒窖標記:「這些地窖藏著前朝修建的道,直達太和殿下。」
「阿姐,我派人護送你出城,即刻便可。」
而我再次堅定地搖了搖頭。
阿弟略顯沮喪地垮下雙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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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如若趙名闕調軍隊鎮,你們的八千人如何抵擋得了?」
阿弟一聽來了神,從懷中掏出一個帛錦囊。
打開一看,里面竟是
——半塊虎符!
「半塊虎符在此,另外半塊早已下落不明,試問狗皇帝如何調軍隊?」
阿弟神凜然:
「趙名闕昏庸殘暴,軍中早已有人不滿。自他繼位后,百姓沒過上一天好日子!先帝打下的基業,都要被他敗了,這樣的人怎配坐江山?」
我的目在虎符的紋路間逡巡。
腦中零碎的信息漸漸拼湊出一張網。
「阿弟,虎符借我一用!」
我咬破指尖,將鮮涂抹在虎符紋路里。
然后從箱子里捉出冰蠶王蟲,放在上面。
只見王蟲沿著虎符壑快速爬行,頃刻間便將鮮吮得干干凈凈。
這冰蠶被我以飼養多年,已經很通人。
我將王蟲放回箱子,冰蠶們便用獨有的方式迅速傳遞著信號。
打開箱門,千上萬只冰蠶便涌向四面八方。
阿弟著急大呼:「阿姐,你怎麼把他們都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