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裴郎訂婚前夜,我翻來覆去,幾乎一宿沒睡。
腌了魚,泡上各食材,第二日起個大早,燒了一桌好菜。
婆劉阿婆來家后,喜上眉梢,直說自己口福好。
可我倆等來等去,裴念之卻遲遲未到。
菜涼了,復熱后,才響起敲門聲。
裴念之進門轉,領進來個俏麗姑娘。
「阿錦,我來辭別,蘭心遇到頂大的事,我陪去蜀中散心。」
周蘭心是他兩小無猜、以妹妹相稱的姑娘。
見他如此,阿婆臉都綠了,擔憂地打量我。
一陣倉皇掃過心口后,我卻心事頓消。
看著在裴念之懷里凍得微微發的周蘭心,我遞去一碗熱湯,云淡風輕地開口。
「蜀中?我們還順路呢。我要去紹中,明日啟程。」
01
嫁給裴念之,原本是最理所當然的事。
我爹去世前,曾拉著我的手囑咐,一定找個好人家嫁了。
「爹看那裴家二郎很不錯。他家道中落,貧寒卻刻苦,爹早就資助于他。前些日子我觀他有意于你,你可托付終生。」
說完這些,爹就撒手人寰。
我將爹塞進上好的花梨木棺材里,埋在了村東頭桃花林里。
娘也埋在那里。
爹走得安詳,我沒有多難。
可前來悼念的裴念之卻十分哀傷,在我爹靈位前一直落淚。
倒還要我安他:「公子莫掛懷,我爹終于去找我娘了,他倆一向恩,我爹走得開懷。」
裴念之卻借機扯住我手問:「阿錦,你有沒有什麼念想?」
我被問懵了——念想?
「倒真是有……」我磕磕絆絆回他。
他聞言深吸一口氣,鄭重將我拉懷。
「阿錦,我同你想的一樣。我會娶你為妻。」
這……那日,看著父親的靈位,我終究沒說出口。
其實,我的念想是想知道,我娘那道醉蟹如何制。
小時候最吃娘做的醉蟹。
爹是十里八鄉有名的大廚,去世后,我央求爹給我做。
爹一向寵我如命,對這件事卻總推辭,今日復明日,直到去世也沒有做上。
那日,想著爹臨終言,我終究告訴裴念之我真正的念想。
連帶著,也沒有出被他握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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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念之承諾:「阿錦,伯父有恩于我,你又溫嫻靜,我們是天賜良緣。待我考取功名,我們便婚。」
那以后。
我憑著從父親那繼承的廚藝,同父親生前一樣,走街串巷、接單做菜,襲了一煙火氣,了有名的廚娘。
賺的銀子留一些己,余了便給裴念之,資助他青燈下苦讀。
大家都知道,裴郎和阿錦好,肯定是要婚的。
如此,守孝三年一過,裴念之恰好中了秀才。
大家便又道,裴郎和阿錦的良緣要了。
對著日歷,裴念之挑了又挑,最后選了初八這個黃道吉日。
我倆都沒了父母,裴念之說該有的禮數斷不能。
他給婆劉阿婆塞了銀子,求上門幫我倆作見證人。
劉阿婆應得爽利,今天來的時辰都是卡的吉利點。
可沒想到時辰過了,裴郎遲遲沒來。
劉阿婆不停寬我。
「許是路上遇到什麼事了。裴先生知書達理,今年在書院開始講學,講得那是個好!阿錦姑娘跟了他,以后便不必辛苦做廚娘了。此時耽誤會兒,不打。」
我點頭應著,心里卻有些煩躁。
劉阿婆說,以后我不必辛苦了。
這話裴念之也說過。
中了秀才后,他便在書院講學,前幾日跟我說他的收已經足夠養活我倆。
婚后,便我不要去外人家里拋頭面做飯了,太不面。
他還買了書,要我多讀些書,做好他的裴夫人。
裴念之的話讓我很是不安。
昨晚我著灶臺,難得。
婚后,便不能做廚娘了?
還要讀那些看起來就很難的書?
那這婚,我還應嗎?
看著父親的靈位,念著這些年和裴念之互相照應的日子。
我糾結了一晚,寐了會兒,終究還是爬起來做了一桌子好菜。
本以為,這是最后一次忙活著做這麼多菜了。
沒想到,裴念之卻帶著周蘭心來了。
周蘭心我是知道的,裴念之跟我提過。
是他總角之。
如今看來,怕更是青梅竹馬。
可周蘭心明明早赴外地,嫁做人婦。
當前,不知是了什麼刺激,突然出現。
他們說什麼?要離家去蜀中?
說起來,裴念之摟著周蘭心,當著阿婆,毫不避嫌地顧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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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應是悲傷過度,昏厥過去才對。
沒想到,我也就一瞬倉皇,然后竟如釋重負。
02
「阿錦,蘭心惹了風寒,挨凍。盛些熱飯,再舀碗熱湯。」
裴念之邊吩咐我,邊拿了我的絨毯披到周蘭心上。
劉阿婆見狀,在一旁坐立不安、躊躇許久。
可裴念之忙著照顧蘭心姑娘,腳不沾地,沒再提議婚之事。
我把熱湯遞過去后,劉阿婆扯著我來到門外。
從袖口里掏出好幾錠銀子,鄭重其事遞給我。
「阿錦,阿婆我年紀大了,擔不來你這們這樁差。這是裴先生先前給我的銀子,如今他不得空,阿婆便都還你罷。對外可莫說我來過。」
劉阿婆是一頂一的婆,所托的喜事沒有黃過的,自然不愿沾上我倆這樁怪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