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農村流傳的一句俗語:人生只吃三碗飯,自己只能吃一碗,另外兩碗別人替你吃。這三碗飯中最后的一碗,指的就是白事的豆腐飯。
之所以豆腐飯,是因為我們這里白事必上豆腐。
這也是在告訴來吊唁的所有人,這過世的人,他是像豆腐一樣清清白白走的。
不許任何人再對他進行議論、中傷。
等我們吃完豆腐飯,就是今天喪事最后一個流程——
安葬。
此時,靈堂前已經聚集了不壯漢。
他們就是主家請的抬棺人。
雖然這個村子就在我們村隔壁,但這里還是保留土葬的習俗,所以下葬是需要請人抬棺的。
而寡婦張桂芬是急癥而亡,屬于橫死。
是以,抬棺人就要從原本的八人,變十六人。
我們會把抬橫死棺的十六人稱作「十六金剛」。
「十六金剛」不能是死者的直系親屬,屬相不能與死者相沖。他們還要保證送葬途中,棺材始終不能落地。
套上八仙繩,架上老龍杠。
棺材一側各八人,棺材一個角是四人,棺材置于其中。
領頭人半蹲著喊了一聲:「前后上肩,上肩都走~嗨呀呦吼,起!!」
十六金剛一起發力起。
可一下秒!
他們幾乎同時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齊齊看向棺材。
還是領頭人先鎮定下來,再次喊道:「所有人都給我使上力!嗨呀呦吼,起!!」
沒承想,棺材還是紋不。
這下,連領頭人的神都變得難看起來。
要知道這十六大金剛可都是村里的壯漢,之前八個人抬棺木都能輕松抬起,現在這樣肯定是有問題。
領頭人似乎也懂一些道行,他來張桂芬的兒子兒。
「快給你娘多磕幾個頭,你娘實在舍不得你們!」
而圍觀的村民也開始竊竊私語。
「桂英這些年不容易,一個人把一兒一拉扯到上大學,馬上苦盡甘來,得個腦溢說走就走了。兩個孩子坐飛機趕回來,都沒來得及和見上一面……」
「那天是李二嫂跟著救護車一起去醫院的,說桂英咽氣前,里都在念叨兒小清!」
「哎……肯定是桂英舍不得兒,不肯走!就桂英對兒的那份好,在我們村真是獨一份。當年要不是桂英和我同時懷的小威,我都要懷疑小威是撿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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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桂英也確實沒白疼這個兒,為了給娘風風地辦一場喪事,小清幾乎幾天都沒合過眼。倒是小威,雖然比小清只小了一歲,啥事都擔不起來。就會像個木頭杵靈堂里,不然就抱著個手機玩游戲。他幾個舅舅快被氣死了,說今天出葬讓小清捧靈位,讓小威捧像走小清后面。」
在農村出殯,如果死者有兩個兒子,那長子要走在最前面捧靈位,次子在后捧像。
如果死者只有一個兒子,那會讓兒子捧靈位。
所以按照習俗,張桂英的靈位本應該是由兒子趙小威捧的。
但聽村里人的意思,張桂芬特別疼這個兒。張桂芬的幾個哥哥為了讓妹妹走得安心,就讓兒趙小清捧靈位。
……
趙小清和趙小威聽著領頭人的指示來到棺材前,連磕了幾個頭。
還上了香,燒了紙。
可是棺材還是紋不。
領頭人眉頭皺,對著姐弟倆說道:「看樣子,你娘這是還有未了的心愿,不愿走了。你們趕派人去隔壁村的謝家祠堂,請師來問問吧!」
本來還在看熱鬧的我,忽然被我媽推了出來。
「不用去了,師在這。」
19
領頭人見此趕上前迎了幾步,然后給我搬來一把椅子。
「有勞師,我這就去拿張桂芬的件。」
說著,他就上趙小清和張桂芬的幾個哥哥,進了里屋。
再出來時,趙小清的手上多了一條煙灰圍巾和一個紅包。
我只接過圍巾戴好,然后對著趙小清說道:「你上三炷香。」
等香進香爐后,我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閉上了眼睛。
然而,什麼都看不到……
記憶看不到,張桂英的鬼魂也看不到。
我睜開眼,不輕皺起眉:「東西有沒有拿錯?」
趙小清眼睛已經哭腫,聲音也十分嘶啞。
「沒有,這條圍巾是我親手給我媽織的。」
我想了想:「去換一個件試試,最好是經常穿戴的。」
幾個舅舅聞言就又去翻找,沒多久,就遞給我一條鮮綠的圍巾。
我正想戴上,卻被趙小清制止了。
「這條圍巾是我弟弟送我媽的,當時我媽還嫌棄太難看了。之前和我打電話,說這條圍巾一次都沒戴過。你等會兒,我再去找找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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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著圍巾的手,像已經洗過幾回了,所以我還是試著戴在了脖子上。
俄然,大量的記憶涌進我的腦海。
張桂芬的靈魂,也漸漸顯現在我的眼前。
20
我和張桂芬簡單談了幾句,便把的要求說了出來。
「張桂芬說要兒子走在送葬隊伍最前面,給捧牌位。」
趙小清眉頭鎖,似乎對我說的話有所懷疑。
「戴上我弟買的圍巾,你就能看到我媽媽了?」
我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