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再也兜不住,匆匆為辦理了轉學,希沈若盈能在一個新的學校重新來過。
等許渡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他已經傷躺在醫院了。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里,他忽然流下了淚水。
大約直到那一刻,他才驚覺自己居然一直以來都站錯了位置,驚覺自己居然和一個校園霸凌的人為伍,自以為是地毀掉了曾經最引以為傲的青春。
后來許渡出院回家,一直待在家里養傷,沒來學校。
他提出想要見我一面,許父許母把這個請求傳達給我爸媽以后,我便去了。
還是那間臥室,許渡靜靜地躺在床上,向窗外。
他臥室的窗戶外面,能看到外面的樹和花花草草,郁郁蔥蔥,很有生命力。
以前我爸媽不在家,我來許家蹭飯吃的時候,許渡就總帶我來他臥室,讓我從這個視角去看。
他指著外面的花草說,那些花是他在我來的那年種下的,為的就是讓我有個好心。
他還說等以后我們讀了高中,要一起在那里種上一株樹莓,高考后的謝師宴上就可以拿來宴請大家了。
樹莓是種了,但沒能活過第一個冬天。
而現在,許渡看著那些早已枯死的植株問我:「程十鳶,當時我和沈若盈在一起的時候,你為什麼不攔我?」
我說:「忙。」
忙著考第一,忙著過我自己的人生。
他低頭,自嘲般地笑了笑:「你如今連句實話也不肯跟我說了嗎?」
我也笑:「許渡,我攔過的,你可能是記不得了,一開始我攔過你很多次。」
當時,我不厭其煩地和許渡說:「命運偏有準備的人,但如果你胡作非為,他也會毫不留地收走你的天賦。」
「傷仲永的故事我們很早就學過了,一個有天賦的人,不善于學習還會泯然眾人,我們這些普通人呢?你真的覺得你走到今天,全是因為你的天賦嗎?」
我反反復復地提醒他,當初是怎樣帶著病也要來上課,哪怕手傷了也要想辦法把作業上去。
這一路走來的艱辛與不易,我一點一點講給他聽。
換來的是什麼。
是他嗤笑著說我書呆子,讀書讀傻了,只會掉書袋子。
說我見識短淺,不知道青春還有另一種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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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我無趣又木訥,天埋頭做題,不知道這大千世界的麗。
我并非不知道,我只是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選擇放棄了暫時不重要的。
我知道過去這十幾年對我的重要,自然也不想看著許渡就這麼放棄過往的努力。
即使他嘲諷我,我也還是盡力在勸他。
直到他在競賽當天,把我鎖在材室。
我的態度就變了。
從前的我以為我們在同一條路上,所以會勸他幾句。可那天我發現,對他的勸告會阻擋我的路。
沒有人比我的前途更重要。
我說:「我也是那時發現,我們本不一樣。我不會為了任何一個人,放棄我的前途。」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考量,如果你非要走那條路,我不會攔你,我只會祝你得償所愿。」
許渡垂下眼,沒有說話。
半晌,他才語氣艱地說:「我當時只是想要一下不一樣的活法,我只是覺得青春就該轟轟烈烈。」
我點點頭:「我們很難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悟,選擇既已做下,承擔后果就好。」
人生是沒有重來一次的機會的,你只能選擇這一次,只能努力走好一人一次的人生。
臨走前,許渡又住我。
「程十鳶,我們之前的約定,我大概早就失約了。」
「但我還是祝你,鵬程萬里,扶搖直上。」
我笑了:「謝謝。」
我會的。
我會帶著我所有的努力與期盼,一路走到我所想要的那個明天里。
10
許渡在家養了好一陣子的傷,等到傷好得差不多的時候,才回到學校。
而沈若盈已經離開了這里。
被這麼一鬧,的名聲徹底爛掉,很多人去家里討要說法,從前那些被錢權下來的舊事也被翻出來,重新審理。
我們沒有再關注這些,而是把全部力都放在即將到來的高考上。
日子在筆尖的劃中飛速而逝,黑板上的倒計時一日日減。
高考前夕,我和同窗好友相互打氣,約好了等考試一結束,就全國各地到旅游。
同桌捶了我一下:「我上個暑假打工掙了不錢,到時候你出去玩一定要喊我, 敢跑的話,就等著我的拳頭上門揍你吧!」
我笑說不敢不敢,又遞過去一個我媽特意去廟里求的平安符:「戴上吧這位唯主義戰士,保佑你平安順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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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那天, 很多人抱著花束在考場門口等。
我躲過了記者的長槍大炮, 直直地沖向我媽的懷抱, 深深嗅了一口懷里的花,笑著說:「好香呀。」
而許渡戴著那頂黑的鴨舌帽,遮住了面容,順著考場外的小道,匿去向,獨自走向未知。
我沒有再在意過他的選擇和他的未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每個人都應該為自己做出的選擇付出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