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我們計劃這個月一起去北京看比賽,連文化衫都買好了。
如今計劃趕不上變化。
從城市到鄉村,一路換了三趟車,進山又換了部中車,七拐八繞,我悉的世界便徹底隔絕在外。
延云縣地偏僻,掩藏在深山老林里,只有唯一一條山路通向外界。狹窄的雙向單車道綿延近兩百公里,像是現代的茶馬古道。
放眼去,四面八方都是連綿群山,覆蓋著蒼翠的植被,與藍天白云相得益彰。白天看起來,當真是一番好風景。
中車開了五個小時山路,到達延云縣時,天徹底黑了,好山好水也換了一副面孔。
無窮無盡的山,深黑的,起起伏伏,像是躺倒的巨包圍四周;山谷煙霧彌漫,所有景象都變得不清不楚,顯得森可怖。
縣城一片空寂,也沒幾盞燈,路面上全是霧。
車在一塊破路牌邊停下,車上的人便四散出去,很快沒在霧中,街道就又空了。
我聽見有人招呼我:「陸老師。」
霧中顯現出一個人形,正是延云小學的校長,劉圻。
劉校長很熱,見了我又是連聲謝,接過我的行李,一路噓寒問暖,打著手電著黑,往延云小學去。
到了學校,在校長辦公室稍坐。劉圻給我倒了水,介紹了這里的基本況。
他說延云縣條件差,前幾年也來過年輕老師,待不滿半年就都走了。現在延云小學連校長在,就三個老師,都是當地人。每個老師都兼數職,他本人就又是校長,又是語文、育老師。
我點點頭,多有些心不在焉。
我心里掛念著賀的事,掛念著發生在延云縣的案子,以及昨晚那句「蜘蛛」的啞謎。
但是初來乍到,不能貿然發問。我現在只是個支教老師。
劉圻給我一份學生名單,敲定好教學計劃,便帶我去學校宿舍,安頓下來。
趕了一天路,實在是累了。我反鎖房門,收拾好行李,隨便洗漱一番,上了床。
即便是夏天,山中的夜晚都非常冷。我裹被子,很快睡了過去。
……
僅僅半個小時后,我猛然驚醒。
房間里漆黑一片,窗外是寂靜的山脈。
冷氣從窗門灌進來,破木板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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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于黑暗中突然坐起。
「誰?」
我出聲道,萬分警惕。
太黑了,什麼也看不見。
但我到了視線。
有人進了我的房間。
4
我握防匕首,一個翻迅速下了床,兩三步來到房門口,開燈。
燈不算亮,我很快適應了線。
四下看去,一個又黑又瘦的小孩,就在我床頭邊,直著墻站著。
所以我剛才坐床上,離我僅有咫尺的距離罷了。我一時骨悚然。
但畢竟只是個小孩,應該就是這個小學的學生。
我收起匕首,問:「你是誰?」
「小玉……」小聲道。
回想劉圻給我的學生名單,是有個學生趙玉。
我告訴我是新來的老師,便拉著在床邊坐下聊聊。因為膽怯,小玉講起話來磕磕。
我問:「你是怎麼進來的?」
指指窗子。
「為什麼進我房間?」
「以前……沒人。」
看樣子,經常大晚上躲到這里來。
我又問:「為什麼不回家?」
「不想……」
「為什麼不想回家?」
不說話了。
我意識到有難言的苦衷,便說:「可以跟陸老師講,陸老師會幫你的,甚至可以報警。」
喃喃道:「報警……」
我看神有異,連忙從包里找出男友賀的照片,給看。
「上個月,你見過這個哥哥嗎?」
小玉點頭,「……是警察。」
「你知道他到這邊做什麼嗎?」
「要、要說嗎?」小玉小心翼翼地問。
「要說。」我握著小玉的肩膀,正道:「小玉,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告訴我好嗎?」
小玉發了一會兒愣,忽然就大哭起來。
我一驚,一時不知所措,只好把抱到懷里哄。
哄了好一會兒,終于冷靜下來了。
我正打算換一種委婉的方式再問問,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陸老師,趙玉在你這里嗎?」
「媽媽在找。是不是跑你這兒來了?」
是校長劉圻。我只好上前開門。
「這孩子,天大晚上跑,出了事可怎麼辦啊?」劉圻責備道。
又跟我打了聲招呼,「小玉總這樣,沒嚇到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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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搖頭。他們便走了。
但后來,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了。
5
橫豎睡不好,8 月 7 日一大早,我就出了門。
這兒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一亮,縣城就有了點人氣,不像昨晚那麼死氣沉沉。
我在街上隨走走,和當地人閑聊,不聲地探聽消息。
但是從當地人的反應來看,這段時間似乎沒出什麼大事,一切都正常。
一無所獲,只好回學校。
我的課在上午,教的數學。
總共十六個學生,缺勤一個,正是小玉。
昨晚我冒了險,直接問小玉是否知道些什麼,相當于是暴目的了。而從小玉的反應來看,確實有事發生。
今天我不能貿然再問其他人。既然小玉這兒開了個頭,那麼突破口還是在小玉這里。
課間我和其他學生聊聊,基本了解了小玉家的況。
小玉家比較貧困,添了弟弟后,小玉的父親對小玉很不好,經常打罵,小學都不想讓上完,就想讓在家幫忙干活,照顧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