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小玉晚上不想回家,躲到學校里,正是因為懼怕父親。
上午的課上完,我就去了小玉家,作為新老師進行一個家訪。
小玉的母親同樣形消瘦,孱弱得站都站不穩,手里卻抱著一個白白胖胖的男孩。正是新添的小兒子。
客氣地迎我進去,給我拿凳子、倒水,做這些事也始終抱著孩子,一刻都不放。
我上前逗逗孩子,注意到他脖子上的金鎖很別致。湊近看了看,款式是周大福的。
隨后走進里屋,看小玉。
小玉的母親稱,小玉昨晚在外著涼了,今天發了燒,才沒去上課。
是嗎?
我坐在小玉床邊,見穿了長袖,都掩蓋不住手臂上被打的傷痕。
七八歲的小孩,連家都不敢回,實在令人心痛。
小玉淚盈盈地瞧著我,忽然想到了什麼,手到枕頭下拿了個東西,迅速塞到我手里。
是個紙團。
沒過多久,小玉的父親回來了。又高又壯,一臉兇相,正如劉圻所描述的那樣,不是善茬。
他冷冰冰地打量我幾眼,我無法久留。
6
回到宿舍,我展開紙團。
是一張簡筆畫。掌大的作業紙,畫著一棵樹和一彎月亮。
小玉是想向我傳達什麼信息,這應當是目擊的一個場景。
但是這簡筆畫太簡單了,山區最不缺的就是樹,我上哪兒找畫的這一棵?
只好暫且擱置,先去上下午的課。
下午教的是。我要求所有學生畫一幅畫,把印象最深的景象畫下來。
上午教數學時,我發現一個周禧的孩智力有些障礙,現在看來繪畫能力還可以。
畫了兩個并排站著的孩,而背景全部涂黑,視覺沖擊力很強。
我問畫的是誰,憋了半天都說不出話,智力障礙同樣影響了的語言能力。
最后還是艱難地說:「我,和小玉……罰站。」
我問:「為什麼罰站?」
的臉憋得通紅,不說話了。
……
我本以為小玉的簡筆畫派不上用場。
直到傍晚,我抬頭看見南邊天空的一彎月亮,才又想起那張畫。
今天是 8 月 7 日,七夕節,農歷七月初七。
初七的月亮是上弦月。很巧,和小玉畫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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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忽然福至心靈。
其實仔細想想,小玉所目擊的那件事對造了極大的影響,那麼必定印象深刻。孩子的圖像記憶能力是很強的,會清楚地記得那天的形。
這幅簡筆畫看似簡單,但應當并非隨手畫,應當符合當日目擊時的真實形。
我開始認真研究這幅畫,想辦法挖掘一些信息。
首先,畫的是上弦月。上弦月只會出現在上半夜,所以小玉是在上半夜目擊了那件事的發生,這也符合常理——不可能下半夜還在戶外晃。
其次,上弦月是在農歷每月初七、初八出現。如果小玉所目擊的那件事與延云縣的案子有關,那麼這件事就發生在上個月的初七或者初八,也就是 7 月 9 日或 7 月 10 日。這兩個時間點,賀就在延云縣。
第三,上弦月出現在日落后的南方天空,并隨著天運逐漸偏西。所畫的這棵樹正在月亮下方,所以這棵樹也在南方或者西南方。
第四,畫中的樹向右傾斜,或許也與實際中樹的形態對應。
第五,小玉晚上出門,多半是和往常以及昨天一樣,不想待家里,想躲到學校,結果在去學校的路途中正巧看見了什麼。所以這棵樹,應該就在小玉家和延云小學之間。
據這幅畫給的信息,這棵樹可能存在的范圍已經極大程度地小了。
因此我需要在小玉上學的路上,找一棵位于西邊或者西南邊的、形態向右傾斜的樹。
運氣吧。
趁著天還未完全變暗,我把小玉上學的路線走了一遍,發現了五六棵可能的樹。
而其中一棵,其下的土有些松,像是新翻上來的土,很是可疑。
我記住了樹的位置,等到夜幕降臨、路上無人的時候,才打著手電出來,找到那棵樹,就地取材拿了塊石頭,開始刨土。
刨了差不多有半米深,一塊布料顯出來。
仔細辨認,是一件印著奧運會吉祥福娃的 t 恤。
而穿著這件 t 恤、被埋在這里的人,已經腐爛了。
小玉目擊的是一個殺拋尸的現場。
眼初步判斷,這尸是一個月前死的,應當與延云縣的案子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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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將尸完全挖出來,只挖出了服和手臂。看手臂的長度大小,便知道死的是個孩子。
但是據我今天的所見所聞,縣里沒有孩子失蹤。
對于延云縣來說,好像一切如常。
7
我意識到,延云縣可能存在拐賣兒的問題。
印著福娃的 t 恤是時興服裝,城里很多見,但不是延云縣這個偏遠山區容易出現的東西。這孩子多半是剛從城里被拐賣進來的,原本就不是這里的人,失蹤了也沒人關心。
包括上午看見的小玉的弟弟,長得和小玉一家一點都不像,脖子上掛的周大福金鎖,也同樣不是這里容易出現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