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 年,網絡還沒有現在那麼普及,但起碼在我們這個城市,賀的事鬧得滿城風雨。
聽到那些難聽的辱罵字眼,我恍然間產生了割裂。
在延云縣,一切都發展得太快了,我來不及多加思考,就被迫接了很多信息。
現在案子到了警方手里,我接不到案,于是逐漸冷靜下來,也有了更多的思考時間。
捫心自問,與賀在一起兩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時間,我印象中的賀真的這麼不堪嗎?
我以為我已經對賀徹底斷了念想,我以為我可以坦然地看著他被繩之以法。
可是這幾天,我頻頻做夢。夢中都是我和賀在一起的時。
我們一起去圖書館學習,一起去訓練場訓練,我們聊人生,聊理想,談犯罪,談人權……他原本是那麼正直、睿智、開朗的一個人。
一個人是有多善于偽裝,才能在過去幾年的人生中毫不馬腳呢?
這兩個月發生的一切,或許不是明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可問題到底出在哪里……
我有一種預,再不找到真相,就要來不及了。
14
賀母已經為賀找好了經驗富的律師,勝訴的概率非常大。
而警方的調查進展基本停滯。
小玉的下肢依舊沒有找到,周禧的神也還未恢復。
賀住院兩天,全靠掛水吊著,仍然死撐著不吃不喝不說話。
不在沉默中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我每天都會去醫院,在住院大樓底下看九樓的某個窗口。
有時會看見他在窗口,遠遠的看不清表,好像也在看著我。
原來我們的距離,已經這麼遠了嗎?
8 月 14 日晚,我再次來到醫院。
住院大樓一樓像往常一樣,聚集了幾名警校同窗。不能上去探視,大家就在一樓陪賀的母親。
比起一個月前,賀母蒼老了許多。我看著,覺上好像了點什麼。
是氣神嗎?
——不,不是這麼象的東西。
應當是更一些的東西。
一些異樣的覺逐漸升騰起來。我總覺得我了什麼。
賀母對所有人說:「賀是好孩子,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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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言不發,只是看著,頭腦中不停回想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上一次見賀母時,帶我吃了散伙飯,說兒子廢了,不想耽誤我。
這一次說,兒子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
表都差不多,卻是兩句截然不同的評價。
時隔一個月,兩個畫面重合在一起——
我好像知道了,賀母上了什麼。
下一秒,全的沖上頭頂,大量龐雜的畫面充斥大腦。
腦海中一道白閃過,我幾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正在這時,住院大樓門外出一聲驚——
「跳了!有人跳了!」
15
警戒線拉起,人群熙攘,長夜喧囂。
住院大樓旁,垃圾箱翻倒在地,滿地都是白得晃眼的醫療垃圾。
賀上半,整張臉埋在醫療垃圾里,半張臉沾著不明穢和尿漬。
從腦后蔓延了一地,已經斷氣。
賀母不顧阻攔,撲上去摟著兒子的尸首,痛哭不止。
我看了一眼,后退一步,又后退一步。
「為什麼……賀……為什麼會這樣……」
我喃喃自語。眼淚不停往下落。
從一開始,我就錯了。
……
墜樓點是住院大樓九樓男廁。
剛才那個時段,正是值班警察換的間隙。賀在九點二十五分左右獨自去了男廁,隨后在九點三十五分左右從廁所窗戶墜落。
據醫生說,賀今天緒穩定,神智清醒。
九樓男廁一片混,有大量搏斗痕跡,地上還有賀的病號服上,藍白條紋沾上了灰黃的污漬。服周圍有拖曳拭痕跡,像是用服理過腳印了。
現場搏斗痕跡明顯,顯然有第二人在場。
賀的尸連夜被拉回公安局,進行尸檢。
8 月 15 日一早,警方拿到了醫院的監控,開始排查可疑人員。
結果卻發現,昨晚上九點半除了賀,沒有人出男廁。
再往前推一天,也沒有人滯留男廁。
案發地在九層,且樓平直,沒有破窗而的可能。
因此沒有人備作案條件,沒有可疑人員。
或者說,本沒有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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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頭至尾只有賀本人,最可疑。
如果說賀畏罪自殺,倒也合理。
可為什麼他要大費周章,把自殺現場偽裝他殺現場?
法醫驗尸后,找到了答案。
16
法醫發現,賀的上腹部有集的紅斑塊,看起來像是掐痕。
按腹腔后察覺出了異樣,于是決定解剖。
最終,法醫在賀的腹腔中發現了一個塑料包。
解剖出來時,這無法消化的東西正卡在胃和十二指腸之間,生前必定帶來極大痛苦。
賀一直不肯進食,不是什麼有骨氣的無聲對抗,而是在幾天前,他吞了這個塑料包,被疼痛折磨得無法進食。
賀是自殺的。
他是我的直系學長,偵查系的的優秀畢業生。
他知道該怎麼布置他殺現場。現場搏斗痕跡可以偽造,搏斗傷可以通過撞擊鈍產生,他甚至躺在男廁地上,讓面部沾上尿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