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非正常死亡的證明,不用偽造得過于充分,只要在現場勘驗中騙過警方就好。
他需要自殺。但如果被警方現場確認為自殺,尸會直接送去殯儀館,這不是他的目的。
他的目的是讓自己的尸存疑,以致于可以被拉到局里尸檢,最終讓法醫找到他藏在胃里的。
他生前并非有意拒供。
他有話,死后說。
17
一切都晚了,一切也都順理章了。
我拿著賀母的照片去兒康復中心,給周禧看。
不出所料,周禧看見賀母的那一刻,立刻瘋狂哭喊起來。
刺激了周禧,我很愧疚。但這確實是最快的驗證辦法。
8 月 15 日當晚,延云縣也有了重大進展。
延云小學校長劉圻深夜出門,帶了幾個人拿了鐵鍬去山谷里挖坑。這孤注一擲的行太過草率,很難不引起延云縣調查組警察的注意。
賀的死像是驅了一顆關鍵的齒,所有停滯不前的工作都有了進展。
隨著調查進一步展開,一個曲折而悲傷的故事逐漸還原出來。
18
有一點我想得沒錯。
延云縣的案子,確實是拐賣案。樹下的尸、小玉的弟弟,都是被拐兒。
還有一些孩子,在我看不見的地方。那是個和延云小學規模差不多的存在。
就好像有兩所延云小學,一個在明,一個在暗。
將時間撥到最開始。
一個多年依靠拐賣兒為生的人,生命中會出現怎樣的轉折點?
1985 年冬天,賀容英經手一名男嬰,本來是要拿去賣的,卻忽然良心發現,生了憐憫。
喜歡那孩子,收養了他,取名為賀。
決心為了孩子,從此棄暗投明,不再犯罪,于是找起了正經工作。前前后后換了好幾個,最后進了計生辦,安定下來。
可惜安定的時間不長。
計生辦工作穩定,但薪水微薄。想給孩子更好的生活、更好的教育,就需要更多的錢。
而曾經干慣了的勾當是來錢最快的。當年一時的善念果然只是一時,沒讓從泥潭中爬出來。如今在計生辦有些職權之便,反倒更利于犯罪了。
1992 年,賀容英重舊業,與劉圻勾結,在偏遠山區延云縣設了一個的場所,作為被拐兒的中轉站。延云縣當地人得益于這項黑產業,也都共同守護著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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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容英靠著拐賣生意賺了很多錢,用一雙黑手從泥潭中托出一個干凈的孩子。
這孩子在母親的庇佑下,從小生活富足,無憂無慮。
他與生俱來一正氣,一心匡扶正義、造福百姓,他憑借優異的績考上了警校。
他開朗,正直善良,去福利院做過義工,去山區做過支教。這些經歷讓他無比痛恨棄養與拐賣。
2008 年 7 月 5 日,賀追蹤一名人販,順藤瓜來到了延云縣。
可就在這個偏僻閉塞的山區縣城,母子倆意外相遇了。
賀容英并不反對兒子當警察,認為有警察作為應,更利于展開工作。
計劃在一個合適的時間,把一切向賀和盤托出。既然這次意外相遇,那索就這次吧。
可這名正直的年輕警察,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他的世界觀已然崩塌。
他始終追求正義,卻猛然發現自己的正義是臟的。二十多年來,他的所擁有的一切都是靠著拐賣兒的臟錢支撐的。
他踩著許許多多被拐兒的眼淚和鮮往上爬,這才得以實現他明的理想抱負,當上了人民警察。這樣長起來的他,工作卻恰恰是調查拐賣兒案。這人生實在是荒誕可笑。
2008 年 7 月 9 日,賀親眼目睹了賀容英殺拋尸的過程。
一個五歲男孩從中轉站出逃,不慎摔斷了,即便抓回去也賣不出好價錢。賀容英怒從心起,生生扭斷了男孩的脖子,就地埋了。
這個過程,同樣被年僅七歲的趙玉看見了。
賀無法接這樣的現實。他勸母親自首。
母親痛罵兒子沒良心,為了養他自己已經黑了,兒子卻想要死。
讓劉圻強兩個當地孩子,背了指控賀的臺詞,污蔑賀有猥兒的行徑,直接反映到他單位,以此作為威脅和警告。
賀沒有就范,也沒有爭辯,直接選擇了離職。
他并非因為不堪辱,而是因為在延云縣,他放過了賀容英,沒臉再當警察。
他與我分手,毫不留。因為他不能,但我可以。
那之后,就是他獨自一人與母親漫長的拉鋸戰。
其實有很多事,我都理解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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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賀神出了問題,賀母才去想辦法開方藥給他治病;
實際卻是賀母弄來神病方藥利培酮,每天加在賀的飲食里,挫傷賀的神,讓他嗜睡、萎靡,以此達到神控制的目的,方便洗腦兒子與合謀。
我以為賀離職后去賀容英的單位當文員,是賀容英走了關系安排的。
實際卻是賀為了更好地監視并制約母親,自己想辦法進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