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后半夜,喬葭在外婆的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想象著外婆得知外公在外面還有另一個家時是什麼心。
越想越懊悔,這幾年,工作不順,生活焦頭爛額,每年過年都承諾外婆會回來,但都食言了,算一算,已經有三年沒回過小鎮了。
喬葭越發覺得自己不孝,攤上個不靠譜的媽,十五歲把丟給外婆照顧,外婆辛辛苦苦供上學,臨到頭卻連外婆最后一面都沒能見上。
屋冷颼颼的,窗口總有森森的氣息飄進來,喬葭總覺得外婆還沒走,也許也舍不得離開這里,正在喬葭看不見的地方看著。
眼皮沉的厲害,喬葭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覺得似乎有人站在自己的床頭。
再睜眼時,天亮了,清晨的第一縷從窗泄進來。
喬葭雙眼哭得核桃一樣腫,頭疼地拍著自己的腦袋,忽然聽到外面一聲清脆的要喝。
——“葛慧敏,三車都到橋頭了,你快跟上,咱上集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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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二十年前
2004年,冬。
離春節還有兩個月,小鎮上的人就早早開始備起了年貨。
西河鎮不算大,整個小鎮加起來不到一萬人口,大多還是老弱婦孺,年男人常年在外打工,通常只有快到春節那會兒才會熱鬧起來。
從西河鎮去城里的集市,面包車要走半個小時,如果是電三車,路途順一些,一個小時也能到。
葛慧敏急急應著,著急忙慌地回屋里來取錢,當發現屋里有人時,猛地往后退了兩步。
喬葭以為自己在做夢,夢里的外婆還那麼年輕,正是最初來到西河鎮時見到外婆的模樣。
臉上沒有被皺紋覆蓋,白頭發也掩蓋在大多數的黑發之下,整個人更加的有氣神。
打從喬葭十五歲跟外婆生活以后,外婆就一直是個很有氣神的人,后來老了,也是個有氣神的小老太婆。
記得外婆這一輩子樂觀向上,唯獨在外公面前唯唯諾諾,連說話都不敢大聲。
“你哪家的姑娘?怎麼跑進來的?”
葛慧敏剛才明明在院子里曬谷子,沒見有人從前門進,難道是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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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出去看了眼,后門關得結結實實,沒有被人撬開過的跡象。
“外婆……”
喬葭哽咽的帶著哭腔,沒想到自己竟然還能再見到外婆。
外婆竟然進了的夢。
葛慧敏有些懵:“你找外婆?你外婆也是咱們西河鎮的人?”
“外婆,是我不孝,我不該三年不回來看您一眼,更不該對你漠不關心,您打我罵我都可以,都是我的錯。”
喬葭哭著抓住葛慧敏的手往自己臉上打,嚇得葛慧敏使出渾解數才把手回來。
葛慧敏沒遇見過這樣的,這姑娘瘋得厲害。
“姑娘,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你外婆,我哪有那麼大的外孫啊,你看年齡也不符合啊。”
喬葭哭得一一的,夢里的外婆太真實了,這種夢都足以以假真了。
外面的人又在催促,葛慧敏著急出門,慌慌張張地把喬葭拉出門,關門落鎖,顧不上這個奇奇怪怪的姑娘,跑過去跳上電三車跟著人高高興興上城里去了。
喬葭從始至終都是懵的。
這個房子是外婆家無疑。
剛才那個人也的確是外婆,年輕一點的外婆。
用力打了自己一掌,疼的。
烈日當頭,風吹在上涼颼颼的,喬葭上這點服不防風,沒一會兒都冷得直哆嗦。
意識到不對勁的地方,轉趴到窗口往里面的堂屋看,這一看,徹底僵住。
日歷上赫然寫著今日的年份。
2004年12月18日。
2004年!
那是喬葭被不靠譜的老媽送到外婆家的那一年,也就是2004年的農歷年末,媽跟著男人跑了,不想要這個拖油瓶,直接把丟在西河鎮鎮口,打了電話讓外婆過來領人。
那個時候喬葭15歲,第一次見到媽媽的媽媽,也就是的外婆葛慧敏士。
這是整整二十年前。
喬葭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從2024年的秋天回到了2004年的冬天。
而這個時候,外婆還不認識,難怪剛才外婆看的眼神像是陌生人。
喬葭還沉浸在外婆去世的難過里,當頭一棒的驚喜又讓突然無所適從。
2004年,外婆歲,正是強力壯的時候。
這個時候家里的地已經被公家收走了,外婆找了份廠子里的班上,又累又臟,但外婆干得高興,只要能掙錢補家用,再苦再累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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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喬葭從不靠譜媽的拖油瓶變了外婆的拖油瓶,外婆干活更加賣力,天天念叨著要給攢錢上大學。
家里條件并不富裕,每一分錢都是外婆親手掙來的,外公呢?從學校退休后就一直賦閑在家,退休工資夠用,但都是外公自己保管。
喬葭現在才知道,為什麼當年家里總是省吃儉用,還常常捉襟見肘,因為外公把過好日子的機會給了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