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工廠放假,喬葭一早拿了小學生音標本來找葛慧敏上課。
還沒踏進門,就聽到一個悉的男聲正大聲斥責葛慧敏。
“你一把年紀了,跟幾個小孩一起上課像什麼話?他們都能給你做孫子了。”
是林文勝。
他回來了。
葛慧敏面對丈夫,向來不敢大氣,從小接的就是以夫為天的教育,這種觀念深骨髓,幾十年里給丈夫做牛做馬,伺候他吃喝拉撒,以至林文勝都這把年紀了,都沒自己洗過一件服。
要不怎麼說男人總是比人命好呢?結婚前有親媽伺候,結婚后有老婆伺候,這輩子無論在外面怎麼孫子,回了家就能當老子。
“咱們家每個月家用本來就勉勉強強,你還花那多余的錢,你怎麼想的?趕去把錢退回來,你學那些東西干嘛?半只腳都是踏進棺材里的人了。”
很難想象這是曾經一個教書育人的人會說出來的話。
林文勝對那個人就不會這麼說。
那個人比葛慧敏有才氣,小時候有機會讀書,后來就比葛慧敏多了些許資本。
瞧,無論在什麼年代,讀書的都比沒讀書的要多出不機會。
喬葭走進去,把一摞學習資料放下,氣勢足,看得林文勝驟然失聲。
“我那兒給你布置了個學習角,你每晚去我那兒上課,我給你補基礎。”
葛慧敏大氣不敢出一聲,想說要不ɖʀ算了吧,沒想到林文勝會那麼惱怒,自打嫁給林文勝后,家里什麼都是他說了算,沒出嫁前以父為天,出嫁后以夫為天,這些都是小時候打進們骨髓里的道理。
“就是你慫恿花錢?你不會是那些機構的托吧?”
林文勝驀地把矛頭指向喬葭。
喬葭不是來跟他吵架的,只說了句:“秦曉蘭是不是會念書的?我聽說對聯寫得好。”
秦曉蘭,林文勝藏在外面的小家主人。
喬葭不聲地冷笑,林文勝的臉果然變了變,興許怕還會再說出點其他事,他沒再對喬葭發難,但堅持要葛慧敏去把錢退了。
“花的是自己的錢,想認字寫字,你就希做個沒文化的睜眼瞎,天天給你當免費的老媽子,繼續過來手飯來張口的日子,那我替告訴你,以后你自己的活兒自己干,想讓繼續伺候你也行,得給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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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慧敏聽得瑟瑟發抖,這些話在聽來,堪稱大逆不道。
自古以來嫁了人伺候男人是人該干的事,這小鎮上哪個人都是這麼過來的,母親也是這麼過來的,要是有哪個人敢說不愿意伺候自己男人,那是要被人在背后說閑話的。
林文勝也氣得不樣子,一家之主做慣了,從沒人敢跟他對著干,這時才想起問喬葭:“你是誰?我們家的事得到個外人手?趕滾出去。”
“你哪個家啊?”喬葭問他。
這麼多年兩個家來回跑,他也不嫌累,也就葛慧敏士不敏,否則早察覺出其中異樣了。
林文勝被問得啞口無言,給葛慧敏甩了個臉子就進房間了。
葛慧敏尷尬地沖喬葭笑了笑,本是想把自己上課這件好事講給林文勝聽,沒想到林文勝發那麼大的火。
也許就不該去上學。
前一晚的風波還沒過去,第二天葛慧敏就逃了學。
喬葭沒在老年大學找到人,就猜葛慧敏打退堂鼓了。
看來治標得治本,林文勝才是阻礙葛慧敏進步的最大絆腳石。
得從林文勝下手。
喬葭找了個好日子,去了西河鎮書法協會,聽說林文勝是這里的常客,沒事總在這里鉆研,練練字下下棋,寫寫對聯,最近還對國畫興趣,找了國畫協會的老師學了幾手。
喬葭到的時候林文勝正展示他的國畫學習果,圍觀的幾個人對他一頓溜須拍馬,夸得林文勝心花怒放。
“你自己都才開始學國畫,別人想學點什麼你就阻斷在搖籃里,怎麼做人還這麼雙標呢?”
喬葭突然壞了他們的氛圍,眾人紛紛回頭看過來,林文勝的臉更是突然大變。
“林老師的妻子,從小沒上過一天學,到了現在大字認不得幾個,林老師自己還是讀書人呢,卻反對自己妻子學習,這是什麼道理啊?”
林文勝在這幾個人心目中是有些形象的,否則這些個人也不會對他一頓夸。
他這樣的人,最怕丟人,喬葭就得給他下一劑猛藥。
“你別來這里搗,這里沒你說話的份。”
“那我去找秦曉蘭說道說道?”
這是喬葭第二次在林文勝面前提起秦曉蘭的名字,林文勝張得整張臉都扭曲了,板著臉讓喬葭跟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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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葭如今手上攥著他的把柄,就算這人是自己的外公,也不會心。
不僅要讓外婆讀上書,還要想辦法讓外婆早日看清他,別再一腔深喂了狗。
“沒基礎,讓上學只會浪費錢,只適合干些農活活,真讓學也會很痛苦,學不是那麼好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