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我這麼個廢病秧子,值得樂麼?」
我被嚇了一跳,自詡耳力過人,竟沒發現跟前何時站了個人。
還沒來得及細究,幾聲咳嗽便從頭頂傳來。
不同于剛剛那道清潤和的嗓音,
這咳嗽聲又急又啞,好似下一秒就提不上氣來。
我一把掀開紅羅帕,
慌忙穩住他的背,用功替他順氣。
「你沒事吧?」
真是為難他了,平日里躺在床上的人,還能堅持到此時。
他捂的手松開,掌心赫然有灘鮮,
我驚呆了。
并不是因為那灘,
而是那張比牡丹和芙蓉還要好看的臉,
看來還是我世面見得太,
凌承延常自詡是京都最俊的公子,我堅信不疑。
我此刻有點懷疑他是不是從未見過自己的庶弟。
我回過神,把紅羅帕遞給他,
「快下吧。」
「這蓋頭還未揭,沾上不吉利。」
說著,他不管手掌的,再度把紅羅帕替我蓋上,
隨后用一喜桿緩緩挑起。
四目相對之際,
我竟有幾分無措,口中干,
干沖他來了句:「我姓顧,單名一個歲字。」
他一愣,笑了。
「顧歲,你的夫君名喚凌承年。」
10
「只是委屈你了,我已病膏肓,時日無多。」
看著凌承年蒼白無力的笑,
我想起了小時候的大壯。
它出生時瘦小虛弱,
四肢癱無法站立,奄奄一息。
這樣的馬匹在軍中毫無價值。
它被孤零零丟棄在草垛邊等著閻王來收。
七歲的我把它抱在懷中,安道:
「小馬不怕,我定會把你養得壯壯的。」
那時凌承延笑我沒腦子,這馬活不過三日。
然而經過我日復一日的悉心照料,
大壯長得越來越壯實。
它為軍中跑得最快的戰馬,
戰場上更是英勇,無懼兵刃。
于是我用同樣篤定的語氣安眼前的人,
「夫君別擔心,我定會把你養得壯壯的。」
我能從閻王手中搶回一匹馬,
努努力再奪個人也不是不行。
凌承年怔然,
良久才出聲,
「那便仰仗夫人了。」
聽到「夫人」二字,
我莫名一哽,
自己那句「夫君」倒是得臉不紅心不跳,
他以同樣的稱呼回應我,我卻不自在了。
「你要不還是我名字吧。」
「好,歲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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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歲……
將軍夫人喚三個兒子「阿松,阿鶴,阿延」。
凌承延喚葉知雪「雪兒」。
可從小到大,
所有人都我「顧歲」。
我竟不知兩個字疊起來讀,如此好聽。
「行,那我就你阿年。」
11
接下來的日子,
天際剛浮起一片魚肚白。
我便將凌承年從被褥里拽出來。
「阿年,你這病就是在床榻上躺久了,應該多出去曬曬太,多筋骨,這樣胃口就會變好,胃口變好吃得多,自然也好了。」
拉扯間,凌承年寢微敞,
他耳尖紅得滴,
在蒼白的上尤為明顯。
他胡應著:「歲歲,你等我片刻,等我穿好外服可好?」
接著又是一陣凌的咳嗽。
待他套上外衫已是氣吁吁。
我嚴陣以待,
隨時做好為他運氣的準備。
12
我早早尋了個曬太練筋骨的好去。
在城外的一山谷中。
那里山清地靈且人煙稀。
這樣的地方,最適合凝神聚氣。
「有沒有覺到全的氣息都凝聚到了一?」
我雙眉微擰,一臉的張。
凌承年保持端坐,緩緩睜開眼睛,
略帶歉意地搖了搖頭。
「抱歉,是我太笨了,歲歲。」
那雙黑眸像是沁了一汪清泉,
我只瞧上一眼,就堅定道:
「不是你笨,一定是我的問題,是我哪里教得不對。」
我拔了狗尾草叼在里,
一邊咀嚼一邊找尋問題所在。
「別吃草,嘗嘗這個,很甜。」
凌承年出我里的狗尾草。
我看著他掌心的黑野果驚詫萬分,
「棗!哪里來的?」
我自己的已經吃了,正饞這一口,
要是京都也有,我得去多采點。
凌承年不答反問:「你認識這果子?」
「對呀,我在邊疆時常去采來吃,我原本不知道它棗,是大將軍告訴我的。我這次來京都還帶了一兜,但是被一只小松鼠去不,要不然我肯定會分點給你吃。」
我還是習慣喊大將軍,不好意思隨凌承年改口父親。
凌承年聞言,面赧:
「歲歲,這果子應當就是你的,你說的那只松鼠我曾救過它,后來它便常常采些果實送至我床頭。」
說著,他低頭端詳手中的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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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便是棗,我曾見書中所記,此果又名君遷子,只生于邊疆。抗寒抗旱,也耐瘠薄的土壤,可作藥材,藥止消去煩熱。」
我聽得一愣一愣,
全然不關心我果子被的事,
滿眼仰慕:「哇,阿年,你懂的可真多!」
人越缺什麼,往往就會被什麼吸引。
我從小沒有教書先生,只知學武,
武藝頗高,
大字卻不識幾個。
13
凌承年搖搖頭,
「每日在屋里待著無趣,看些雜書罷了。我書房里有很多,兵書也有,你都可拿去翻閱。」
「算啦,我看不懂的,我不識字。」
說來有些許慚愧。
以前無論凌承延如何罵我蠢貨蠢豬,
我都不以為然。
可這一刻,
我忽然覺得自己怎麼這麼蠢,
連字都不識。
我撿起狗尾草在泥土上畫圈圈,腦袋越埋越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