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凌晨一點多,黎文周忽然醒了,一步步走下樓梯。
他要去找我嗎?
要進我的書房嗎?
心跳霎時間失速,直接頂到了嗓子眼。
我現在恨不得眼前憑空生出一條道,直接連通我書房。
然而,他的腳步聲卻并非越來越遠,而是越來越近。
他在往這間書房走。
一時間我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害怕。事實上他往哪個方向走,都對我沒好。
我別無他法,只好把衛生間的門關上,躲進衛生間里。
幾乎是下一秒,他推門進來了。
我屏住呼吸,用力按住起伏的口,在門上聽。
他好像走到了桌前,拉開了屜。
隨后是盒子打開的聲音,以及藥片的包裝錫紙被破的聲音。
他在吃藥,是有安定作用的神類藥。像他這樣的藝家,有一些神困擾是正常的。
那他剛才在樓上,有沒有睡著?
我驚的那一聲,他聽見了嗎?
我心如麻。
「好了……好了……」
他忽然說,然后低低地笑起來。
我嚇了一跳,隨后意識到他在自言自語。
但又好像在和某個人說話。
下一秒,腳步聲近。
我扶住額頭。要是我能原地消失該多好。
他正朝衛生間走來。
我不聲地施力,盡可能門板。
不過是徒勞之舉。
幸好,他站定在門口,似乎并不打算進來。
他上來,隔著門板低聲說:「等寫完這一幕,我就送你上路。」
像是惡魔的低語。
我汗倒豎,又一頭霧水。
「寫完這一幕」,是他現在正在創作的劇本嗎?
「送你上路」是什麼意思?「你」是誰?
是室里的人嗎?
頭腦里一團漿糊。
我無暇顧及那麼多了,我自都難保。
他說完這句,便往門口走了,繼續自言自語,有點抱怨的緒:「這孩子,還在用功……」
他推門出去。
他要去我的書房,找我了。
我絕至極。
果然只是早晚的問題。怎麼辦,這回真的要暴了。
我該如何解釋,我不僅進了他的書房,還撬了衛生間的鎖。
我是不是,了不該的?
還沒有揭開真相,就已經要出馬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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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這樣——
拜托了,一次就好——
就讓我逃過這一劫!
我從來不信鬼神,可是生死關頭,我無法不祈求上天。
一次就好,以后我都會安分守己,再也不越雷池半步!
拜托了——
黎文周前腳剛離開,我后腳就出了衛生間,帶上門。
我快步走上前去,輕輕打開書房房門。
然后我看見,廚房的燈亮著。
——他在廚房,他還沒去我房間!
我連忙邁出書房,弓著腰,輕手輕腳把門關上。
我像貓一樣,輕而迅速地穿過客廳。
如芒在背。
我幾乎覺到,他就在后看著我。
這條路,像是一年那麼漫長。
終于,我站在了我的書房前。
我直起子,緩緩吐出一口氣。
然后擰了一下門把手,發出聲響,裝作是剛從里頭出來的樣子。
黎文周聞聲,從廚房探出頭,「寫得怎麼樣了?」
我眼睛,打了個哈欠,往廚房走去:「差不多了,明天再改改。老師,你怎麼起來啦?」
「你不睡,我也睡得不踏實。」黎文周說著,將一杯熱牛遞過來。
手上全是冷汗,我背到后在子上了,接過牛,一飲而盡。
「你這孩子,怎麼不穿鞋呢?」黎文周和藹地笑。
我抖了一下,囁嚅道:「……急著出來找你。」
我決定,再也不去探查室的了。
7.
我將以上經歷,一一供述給了警察。
警察問道:「你躲在衛生間里,聽到他說『等寫完這一幕,我就送你上路』,那麼你知道他在說哪部劇本嗎?」
「我不知道。」我答道,「雖然和他同居兩個月了,但他從來不會告訴我他在寫什麼。他是脾氣古怪的鬼才作家,劇本沒寫完,是不會示人的。」
警察說:「他說出『送你上路』這種話,你不怕嗎?」
「當時有點害怕的。」
「之后為什麼不離開他?」
「不至于離開吧。他很有才華,經常有些常人看來很可怕的想法,否則怎麼能鬼才呢?作為他的人,我應該要理解他。我都懷了他的孩子了。」
警察繼續問:「后來你就沒再探查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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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我就傻傻地跟著他,繼續生活,繼續學習。我在心中替他封存了那個,決心不再打破砂鍋問到底。我怕問到底了,一切都回不去了,畢竟我很他。」
我忍不住落淚,「只是沒想到,這砂鍋最終還是打破了。我真的沒想到會發生那種事。」
警察點點頭,作了一些記錄,又問:「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沒有了,就這些。」
「就這些?我再問你一遍,還有沒有的?」
我張了張,看了他一眼,又別開目。
「我提醒一下。」他直視著我,「你確定那天深夜,你進了他的衛生間,什麼都沒看見嗎?」
我抿著,沒有說話。
「楊小姐,請你如實回答,你放棄探查室的原因究竟是什麼?
「當時在衛生間,你當真什麼都沒看見?」
警察步步。
我一聲,起小腹,輕聲道:「警察同志,你一定要這樣咄咄人嗎?我可是孕婦啊。」
「已經很照顧你了。你配合一點,把整件事完完整整講出來,我們也好早點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