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帶花,不喜歡花。
姜南溪吃零,我把各式各樣的零都買了一點,在的墳前整整齊齊擺開。
我給姜南溪磕了三個響頭,江青頌想來扶我,我搖了搖頭。
「我們姐妹要說私房話,你走遠點,別打擾我們聊天。」
等江青頌走遠后,我一邊說話,一邊悄悄調整站位,用擋住姜南溪那長滿野草的墓碑,徒手在黃土里翻攪。
還好還好,我拼死護住的東西還在。
我取出東西藏在懷里,等一切恢復原狀,才拍拍上的塵土緩緩起,走向江青頌。
江青頌忽然問我:「柳文雁,你殺那十多個人,和姜南溪有關吧。」
「沒有啊,我就是心思惡毒,看男人不順眼,一把火全燒了。」我漫不經心地道。
「留點口德吧。」江青頌瞥了我一眼:「卷宗上說你兇惡歹毒,但我特意讓人去調查了一番。」
「哦?」我來了興致:「那大人查到了什麼?」
「姜南溪是平州青樓里紅極一時的花魁。四個月前,的房里來了很多客人,那些客人都是我們的魏國士兵。」
「我朝一向重武,從武者地位超然。即便老鴇不再愿意,也拒絕不了士兵的要求,何況他們還是奉將軍之命而來。」
「他們在姜南溪的房里荒唐了三日三夜,期間姜南溪的慘聲不絕于耳,到最后甚至聲音都發不出。」
「后來有人捅破窗紙,點了迷煙將人迷暈,然后放了一把大火。大火燒死了所有人,除了姜南溪,不多不剛好是十八個人。」
江青頌逆著,低聲問我:「柳文雁,這是你被斬的真正原因嗎?」
我點了點頭:「是,可你說的不全對。我過南溪姐恩惠,斷不可能害死。」
「我放那把火的時候,南溪姐已經死了,他們玩弄的是一尸。我點完迷煙,等人暈倒之后,抱著南溪的尸離開,然后才把所有人都燒灰燼。」
「江青頌,我害死了十八個男人,你害怕了嗎?」
我含笑看著他:「后不后悔一時被蠱,沾染了我?要是后悔,現在還來得及,把我送去京郊或者留在平州都行,我不會糾纏著你。」
我是在安葬完姜南溪的第二日被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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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那些男人毫無人,可判說我婦道人家見識短淺。
他說男兒軍營打仗太累,人家只是消遣放松一下,我怎麼能一把火給人燒了?
判刑那天,好多士兵前來圍觀。
他們指著我的鼻子,罵我蛇蝎心腸,十惡不赦,還說姜南溪不過一介玩,有什麼好值得同的。
從士兵到判,從縣令到知州,從平州到京城,那些男人都這樣說我,我已經聽到麻木。
可此刻江青頌正按住我的肩膀,搖了搖頭:「怕什麼?」
「柳文雁,我只會覺得你知恩圖報、善惡分明,我心疼你都來不及,為什麼會怕你呢?」
「作踐人的男人從來都是最低劣的男人,他們該死。」
「你不是滿手污,你是結束罪孽。」
他這番話說得認真,聽得我一陣恍惚。
這是四個月來,第一次有人站在我這一邊,告訴我我沒有錯。
我仰頭看著逆而立的江青頌,眼眶有些發酸。
往日我總覺得他和那些男人沒什麼兩樣,便不愿沒有掏出真心,此刻忽覺,除了臉、材和家世,原來他還有其他可取之。
被他抱在懷里的那刻,我盯著不遠姜南溪的墓碑,低聲道:「江青頌,你不了解我,其實我很壞很壞的。」
江青頌碎了我的發,語氣里帶著笑,完全不當回事:「那我拭目以待,看看你到底能有多壞。」
平州四戰,鄰國越軍當先挑起戰爭,如今正是和魏軍打得最焦灼的時候。
我聽見小孩的哭喊,一聲接著一聲,分外凄厲。
江青頌嘆了口氣:「平州三天兩頭便起戰事,苦的都是百姓。」
「希戰能早點結束吧。」
他決定只在平州住一夜便趕回京城。
在客房下榻之后,江青頌很快昏睡了過去。
我躡手躡腳地起,將點燃的迷煙吹滅,揣著懷里的東西出了房門。
我來平州,除了祭拜姜南溪,更重要是送東西。
我一路小跑,門路地到了兩軍界之。
再往前一步,就是越國。
把守的士兵看見我后,立刻警惕地掏出了長矛。
待看清我的模樣后,又微微一愣,收回兵。
「柳姑娘?」
「是我。」時間太,我來不及解釋,只將懷里的東西給越國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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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問其他,即刻把它給將軍。」
生怕惹旁人注意,我匆匆轉離開。
我給越國士兵的,是一張布防圖。
一張關于魏國平州邊境的布防圖。
我早說過,我是個很壞很壞的人。
我騙了江青頌,姜南溪從來沒有給我托過夢,我來平州也不是為了給上墳。
我就是來給敵國送布防圖的。
8
離開邊境之后,我放慢了步子。
好不容易從江青頌眼皮子底下溜走,我自然不會再回去找他。
只是要去哪里,我還沒有想好。
雖然戰四起,可平州百姓的日子還在繼續。
東方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早餐鋪子開門了,街上飄起炊煙,香味遠遠鉆進我的鼻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