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駕崩,而我作為確鑿無疑的兇手,再一次下了地牢。
我還真是跟地牢有緣啊。
只是這次,必死無疑。
我萬分慶幸,慶幸自己和江青頌早早撇開關系,弒君之罪不會牽連到他。
但人死前總會有些憾。
憾沒有等到平州正式回歸越國的那一天。
憾沒能穿著越國的,踏上故土。
也憾,沒能再見江青頌最后一面。
13
我沒想到能再見到江青頌。
五日后,他一青出現在地牢里,一如初見。
不過初見那會我還存了勾引他的心思,此刻重逢,卻再無半點旖思。
「寧國公,好久不見。」我笑著道。
倒也算全了一個憾。
他沒有說話,只揮了揮手,一頂轎抬了上來。
里面鋪了綢緞子,就連轎簾也是用上好料子制的。
是半年多前將我從地牢接出的那一頂。
這次他親自打開牢門,要將我送上轎。
「江青頌,你瘋了嗎?我是弒君的死囚。」我愣愣地問他。
他垂眸看著我,良久輕聲道:「沒瘋。」
「反正接死囚犯這種事我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我不肯上轎:「可這次會誅九族的,你知不知道?」
他依舊一副云淡風輕的模樣,淡淡睨著我。
許是因為我是重犯,這間地牢只關了我一個人。
我覺得是時候把事和江青頌說清楚了。
「江青頌,我說過我是個很壞很壞的人。我當初引你,不是因為喜歡你,是為了離開地牢。」
「我也一直騙了你,我不是你們魏國人,而是越國人。」
「我活下來是為了送布防圖。姜南溪生前從魏國將軍那里窺見了平州布防圖,特意復拓一份給我,囑咐我一定要給越國,送到將軍手里。」
「可惜我翌日就被捕,布防圖沒能送出去,只好用油布包了埋在姜南溪的墳冢里。被判死刑后,我一直想利用懷孕搬到京郊別院,然后趁機逃回平州。」
「后來誆你回平州,也是為了將布防圖送到越國。」
我以為他會然大怒,可他卻分外平靜。
「皇家不是吃素的,這五日時間,足夠把你的份翻出個底朝天了。」
他說完抬了抬下,示意我:「上轎子吧。」
「還上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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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嗤笑一聲,掀開轎簾將我塞了進去:「昭嬪娘娘,你大抵是誤會了,我是來送你上路的。」
「你干的這些勾當,足夠你死千千萬萬次了。」
「念在往日份上,我來送你一程。」
原來是這樣。
我終于坐上轎子。
轎輦被人抬起,搖搖晃晃,奔赴既定的結局。
隔著一扇轎簾,我問江青頌:「我的死法是什麼?」
「車裂還是凌遲?能不能痛快一點,來個斬。」
他沒有回答,過了很久很久才問我:「可有什麼愿?」
「有。」我輕聲道:「若是平州回歸越國,記得燒信和我說。」
「我是留不下全尸了。如果可以的話,為我留下一點點骨灰,撒向故土。」
他像是答應了:「還有嗎?」
我想了很久很久,搖了搖頭,:「沒有了。」
「柳文雁,愿里能不能有我?」他啞著嗓子問我。
「好啊。」
「那就祝寧國公青云直上、兒孫滿堂。」
江青頌沒再說話,在我以為他不會再開口的時候,他忽然說:「平州的事,不用燒紙和你說了。」
「今日子時三刻傳來消息,越國正式收回平州。」
平州失陷的那天,哀嚎遍野,萬人同哭。
無數人心心念念了一輩子回到越國,比如我爹娘,比如鄰居叔嬸,再比如姜南溪。
如今這個愿終于在他們長眠之后得以實現。
地下相遇之后,我一定要親口告訴他們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謝謝你,寧國公。」
轎子終于停了下來,周遭特別安靜。
我以為到了刑場,掀開簾子一看,卻見面前有一個巨大的牌匾。
上面端端正正寫著「寧國公府」四個大字。
我愣了愣,只見江青頌將手遞到我的面前:「昭嬪娘娘死了,可柳文雁還活著。」
「阿雁,歡迎回家。」
14
我沒敢進寧國公府大門。
風也在寧國公府門口徘徊,吹了一池煙柳。
我怔怔仰頭,問他:「都已經知道我做過的事了,為什麼還要帶我回家?」
「平州一戰本就是魏國的不義之舉,我沒有譴責你的立場。」
「可是青頌,我是魏國的罪人,帶我回家會害死寧國公府的。」
他的手始終沒有松開,此刻正看著我,搖了搖頭:「阿雁,外頭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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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時清的兒子沒有登上皇位,繼承他皇位的是安王宋時尹。」
「這幾日的宮變,就是我和安王一起策劃的。」
我蹙起眉來:「可你不是自詡清流,從不和人結黨嗎?」
「事急從權。安王品行端正,會是個好君王的。」他語氣淡淡,「我用助他登基和放棄仕途作為籌碼,換你回家。」
「到底布防圖是經我之手送給越國,我已不適合繼續仕,如今也無心仕途,你不必自責。」
「阿雁,你騙了我許多,但有一件事瞞不住。其實,你多有點喜歡我的,對麼?」
喜歡嗎?
在我發現喜歡之前,已經悄悄心過。
要不然當初送完布防圖,不會在包子鋪里磨磨蹭蹭,一邊惶恐又一邊期待著他來找我。
我抿看著他:「不管我喜不喜歡你,你都不應該這樣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