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邈向我出手,一同前去敬茶。
竹海翻涌下,我搭著新婚丈夫的臂彎走下臺階,走余生共度的靖寧侯府。
我曾在那一刻天真地期許,愿今后,夫妻恩,攜手白頭。
04
婚后的日子過得琴瑟和鳴;
婆母慈,丈夫,浮云院上下對我尊敬有加。
裴邈任羽龍衛欽察使,大半時日要在宮中伴駕值守。
婚假七天,裴邈日日與我相伴。
照鏡畫眉問深淺,窗下對弈笑相扶,花前月下,閨房之,夫妻之私。
是以裴邈銷假上朝后,時常晚歸,我無法控制地到了失落和孤獨。
心不在焉,眉目哀愁。
銀瑯取笑,我這是害了相思病。
我倏地一驚,手中的書卷就這樣掉落在地,銀瑯「呀」了聲:「奴婢拙,夫人莫要惱。」
我緩慢地搖了搖頭,卻不是因為銀瑯的調侃生氣,只是在這一瞬間,到了悚然的害怕。
我乃家中獨,出閣時無姐妹相伴玩趣,卻也怡然自樂,從未到過寂寞。
這才出嫁一月有余,我變了這般郁郁寡歡的模樣,真是越活越回去。
一經相通,心緒明了大半,我重拾閨中好,合香琢玉,投壺采花。
某日裴邈夜半歸來,不見我相迎,尋到書房。
我穿著夏衫躺在人榻上看話本,正演到「俏金蓮開窗引武郎」,忽見一高大影走近,俯將我吻了個結實。
一吻結束我氣吁吁,忽聞他脖頸間有淺淡的花香,指尖點點他領:「你什麼時候換了熏香,我怎從未聞過?」
裴邈作停了一瞬,面如常地笑道:「今日陪圣上去了尚宮局,兩道間玉桂繁茂,待久了自是沾了花香。」
我思緒被引走:「尚宮局?」
「圣上重啟制度。」
當今天子踐祚不過三年,年帝王乾坤在懷,大有闊斧破局之意。
裴邈不多言,湊上前來又想吻我:「夫人好生快活,心里可還有我?」
「你吃什麼不明不白的醋。」我沒忍住笑,食指抵住他的:「誰能有裴大人忙啊,公事繁忙,夜半才歸宿。」
「是為夫之錯。」裴邈打橫抱起我,笑說:「這就力行地給夫人賠罪。」
4
那日之后,裴邈下值早早歸家。
Advertisement
府中皆嘆年夫妻如膠似漆,親無間。
侯夫人慈,免了我每日的問安。
飯后我與相伴游園,笑著拍我的手:「你們夫妻正是恩之際,早日為裴家添丁進口。」
我紅了臉,埋懷中,侯夫人喟嘆:「這人啊,男人的寵都是假的,唯有子嗣是真。」
當夜裴邈再次晚歸,我起為他寬,走進時,我再次聞到了那淺淡的花香。
「怎麼了?」裴邈握住我的手在頰邊,側臉親了親。
我搖了搖頭,手指理過襟,作忽而一頓。
裴邈修長的脖頸側,埋進雪白中領口深,有一個淺的吻痕。
淡得幾乎看不見,又是正值夏季,反而更像蚊蟲叮咬。
然而,我在這一刻如此確定,這是一個人留下的吻跡,甚至,是故意為之。
抬眼,裴邈那張俊的臉依舊帶著笑意,眉目溫,我卻如墜冰窟,到了一真實的疼痛。
刀子捅進的心臟,又毫不留地攪一圈,鮮淋漓,肝膽裂。
「到底怎麼了?」裴邈攬住我的腰,我順勢靠他的懷中,掩蓋了自己的神:「......想你了。」
裴邈低笑,吻了吻我的發,將我攔腰抱起,進了室。
當晚,我以不適為由拒絕了裴邈。
第二日,跟著我陪嫁的侍衛查清了首尾。
「安置的子名喚陳音娘,是世子爺下屬的親姊妹,兄妹倆相依為命,三年前長兄為世子爺擋了一劍亡。」
侍衛停頓了一下,斟酌道:「世子爺許是憐惜世孤苦,在徽春坊買了個二進院。」
滿室寂靜,唯有竹葉相擊,我穩坐上位,端起茶盞時,才發現雙手抖得杯蓋,搖搖墜。
二進院,我和他的新房浮云院,也不過是個三進宅子。
嬤嬤為我接過了茶盞,我埋進懷中,淚盈于睫。
嫁進靖寧侯之前,父兄為我挑細選,勢要找個如意郎君。
定下裴邈后,母親明里暗里差人探查,裴家家風清正,裴邈院里更是連個通房都無。
是沒有通房,只有個珍之之的紅知己。
裴家上上下下,緘口欺瞞,將我當傻子糊弄。
05
裴邈當天依舊夜半晚歸。
廊下為他留的燈撤下,他進室時我早已安寢。
Advertisement
裴邈上床榻時緒不高,低聲問:「今日是怎了?子還不舒坦嗎?」
我起,借著賬外燭打量他。
裴邈被我看得莫名其妙,上前攬住我,吻剛想落下,被我用手輕輕擋住了。
「到底是怎麼了?」裴邈安我:「是這幾天我歸家晚了?」
我依舊不說話,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是為夫之過,公事煩冗,實在是不得已。」
「怕不是公事吧?」我笑了笑:「夫君,往返徽春坊和侯府,還是累吧?」
裴邈帶笑的表一點點地收斂,握住了我的手:「就為這點事,何至于此?」
理所應當,毫不在意,裴邈點了點我的鼻尖:「堂堂世子夫人,吃這醋。」
指尖一點點地發涼,我似是呆愣住,像是從未認識過似地看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