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進武安侯府的第七年,家中小姑議親。
我夫君周北正是朝中新貴,來提親的人家把門檻都踏破了。
婆母在太子側妃和將軍夫人之間糾結。
小姑卻一指門廊外,給貴人帶路的窮書生:「我要嫁他!」
全場嘩然。
小姑此舉,是因為我騙,我是重生的。
太子會廢,將軍戰亡,而窮書生,將來會連中三元,前途不可限量。
小姑信了。
1
府中近來有兩件大事。
一是我夫君要娶郡主為平妻,連圖紙都畫好,要把池塘填了,在后院建一棟小樓。
管事嬤嬤把工匠攔住:
「掌中饋、發月錢的可是我們夫人,夫人不知,也不點頭,便是我放你們進去了,做完活,又去找誰領銀子呢?」
周北知道是我從中作梗。
當天晚上,便踹門來了我房間,氣勢洶洶:
「妒婦!你明知道我和青蘿……你的位置也是搶了的,你容不下,難道我便能容得下你嗎?」
他把茶杯擲在地上。
碎片四濺,我彎下腰,取出塊帕墊著,慢條斯理地收撿殘渣:
「我知道什麼?」
「知道你在戰場五年,李青蘿扮男裝,跟隨左右?知道你們到深無由己,肚子快瞞不住,怕人指責,這才迫不及待要婚?」
我突然覺得好笑。
碎片扎破帕,劃傷我的指尖,我把珠碾碎。
起看他,目毫不避讓。
「夫君,當日我便說過,我絕不可能,和李青蘿活在一個屋檐下。
「我知道,我做不了你的主,這條命也在你一念之間。可我又豈能沒有后招?要是讓天下人都知道,高高在上的郡主娘娘,從前不過我府中一個低賤奴,為活命,還曾爬上五十歲賭徒的床,被賣到青樓,恩客不斷。那這個郡主,還做得下去嗎?腹中的孩兒,會被人揣測是野種。」
「侯爺你啊……」
我掃過他,聲音沉沉,頰邊攢出人的梨渦:
「倒是會被人佩服呢,心懷寬廣,要一個千人騎……」
「住!」
周北掐住我的嚨,手慢慢用力。
這個角度看他,額頭青筋鼓起,眉心蹙,滿是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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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蘿很好。過去不是的錯,堅韌如野草,比你這個毒婦,要好過千倍萬倍。」
我快不過來氣。
周北年從軍,沙場十余載,單手能拎七十斤的重刀,小臂比我腰都。
我沒反抗的余地。
鼻一滴滴,砸落在他手上。
我抬頭,紅著眼,整個人只想笑:
「殺了我,殺了我啊……李青蘿的過去,就人盡皆知……」
周北最終松手。
拂袖而去。
「黎嘉儀,你讓人惡心。」
我被他輕飄飄扔在地上,痛苦地蜷起子,眼里嗆滿淚花。
「再惡心,也是你明正娶的夫人,圣上指婚。」
2
其實我本不周北。
在報復李青蘿前,我甚至不認識周北。
黎是前朝國姓。
我名黎嘉儀,是亡國郡主,還是前朝最特殊的一位郡主。
特殊在,我父江陵王,是圣上遠兄,相貌極佳,漆發雪,腰肢比上京許多貴還要細還要,一就落淚,抬眼看人時,更加瀲滟如妖。
他常夜宿皇宮。
可半年后,圣上立后;江陵王府,也抬進房小妾。許是賭氣,許是為了反駁流言中他「不行」,江陵王格外賣力。
房帷中傳來陣陣泣音,綿綿,男人垂下眼嗚咽,面上暈出重重的紅意,很:
「心娘,本王不會……你來……」
連送水的下人,聽得都咽了咽口水。
們羨慕我娘,能與這樣的人間絕共春。
可又有什麼好羨慕的呢?
我娘被圣上親手勒,就在生下我后的第五天。
本來我也是活不的,可我太像江陵王了,尚未長開的眉眼,與他在襁褓時一模一樣。
圣上出手,我沖他傻傻一笑,他心了,留下我一條命。
江陵王被帶回宮,囚余生。
偌大的王府,就我一個主子,小可欺,從記事起,挨打是家常便飯。
六歲那年,許是江陵王求了什麼,圣上帶他來看我。
知道這個消息后,搬空王府的惡奴,怕事敗,放了一把火。這夜刮的是西北風,火勢漸漸轉向,往下人院中燒去,失了控。
我扔掉手中的油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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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后墻鉆狗往外逃,正撞上一個的懷抱。
醫工堂,李榴娘。
后來我知道,榴娘落魄時,曾過我娘十兩銀子,這份恩謹記于心,經常在王府周圍盤桓,想報答一二。
那晚,在府門口。
人溫而又抖的將我護在懷中,后墻暗粘膩的青苔抵住我的肩胛骨。
過胳膊的隙,我看見外面火沖天,哀嚎遍野;目之所及,人間煉獄,我愉快地彎了彎角。
榴娘在哭,我在笑。
圣上給我取了名字,江陵王不敢在他面前抱我,只解下腰間玉佩,放在桌案一角。
我垂下頭,面毫無波瀾,不曾手去,全當沒有看見。
夜深人靜,我聽見男人的嗚咽:「當初都怪你,若非你再立繼后,我怎會心生妒意,隨便抬了個人進房,你還怨我,床榻上狠狠折磨我……不過也算因禍得福,有了個兒,把脈延續下去。」
「嘉儀已經這麼大了,和你小時候真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