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儀可好?為你做了新的裘,盼早日歸家,不要著涼。」
「我一切都好,月前幫長公主診脈,探問你的下落。殿下說你也好,只是面憔悴,似難以安眠。遂做了幾枚藥囊,清心助眠,嘉儀可常佩戴。囊中藥草是青蘿所切,醫上極有天分,我已收為徒。盼嘉儀早日歸家,你有姐姐了。」
一年一封。
榴娘時常提起李青蘿。我有些醋意,卻又想著,在丞相府難免孤單,能收個徒陪著也是好的。
我們都不知道,引來了一只怎樣的中山狼。
5
李青蘿此人,野心。
不住家中貧寒,很早便從江南來到京都,輾轉在幾家茶館唱曲賣藝。后來攀上丞相公子,進府做了個通房。
卻為主母不容,打發到灶膛燒火。李青蘿不甘心,連管家的床也爬得,終于進到主家院中,差錯救下榴娘。
那年,我十三。
一支起義軍勢如破竹,連奪八城,即將打到京都。
這晚,圣上掀翻桌子,砍了兩個史,眼珠上爬滿。
「起義軍副將周北都潛進城了,你們才來稟報朕?城防司的人,都是死的嗎?抓不住他,朕誅你們九族!」
殺完人,他向我招手。
「嘉儀,乖,過來。」
圣上將劍扔開,當啷一聲,史的跡濺在地上冒著熱氣。這雍國,早該亡了,全場宮人把頭垂下,大氣都不敢出。
我順從地跪著,往前膝行數步,來到圣上面前,掏出手帕拭他的手指。
「皇叔……」
「你我什麼?」
他猛地看過來,神騭,眼睛發紅,整個人抑又森冷,發瘋似地來掐我脖子:
「都說了多遍?你要像陵兒一樣,我皇兄。怎麼總學不會!不許用那雙眼睛瞪著朕,他看朕時,是含帶的……」
圣上的狀態不對。
我五長開后,眉眼最像我爹。他幾次要剜了我的眼睛,都被我想法設法逃開。他又開始服用罌子粟。
宮人們嚇得都往角落里避,我被掐得不過來氣,微弱的掙扎在癲狂與暴力面前無濟于事,瀕于死境時,我閉上眼,仰頭嘆息:
「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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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流鼻了。
砸上皇帝手臂,他被燙得發抖,漸漸松開了手。將我攬在懷中,一遍一遍地:
「陵兒,你不要嚇我,我不是故意的……」
江陵王死于心癥衰弱,時年二十九,常常咳。那時他們在彼此賭氣,圣上沒見到他最后一面,憾瘋長為心魔。
他說:「陵兒,你睜開眼,我什麼都愿意做。」
我抬眼,與他對視:
「那皇兄,你把金烏衛給我。」
這是雍國軍最強悍的一支,流民和叛軍都進了城,這天下,即將大。
我得護好榴娘,所以今日才故意怒他,用我的命搏出與榴娘后半生的安定。
6
我在宮中養傷,皇帝守在我床邊日夜服侍。
我只好托人將金烏衛令牌給了榴娘。
李青蘿并不甘心只做一個藥徒。還在想爬床,靠男人,又去勾引宰相公子,被忍無可忍的主母丟進花樓。
命很好。
在那里撿回周北,幫他逃過兵搜查,兩個人躲進一床被褥,歷經生死后不斷放大的心跳聲,很輕易生出的錯覺。
周北模樣俊秀,有有義,未經人事。
比丞相公子好。
李青蘿準備換棵大樹往上攀援。
『無意間』撞破周北和叛軍的會面,手下叩住的肩,折跪在地上,要殺。
李青蘿開始哭,我見猶憐:「旁人看見這等辛,當然該死。可是……」
抬頭,手一指,「可我是自己人,我是你們將軍的妻。」
周北出長劍,砍斷上的繩索,將護在后:
「是。是我的人,并非來歷不明,我愿以人頭為作保,不會壞了主上大事。」
榴娘在城中四找李青蘿的蹤跡。
那天晚上,誰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只是第二天,巷口出現一尸,衫不整,面部也被劃爛,辨不出份。大理寺的人都被調去抓叛黨,尸就這樣,草席一卷,扔進葬崗。
三個月后。
我能下床,久久著東南方向的天空愣神。
我和榴娘約定好,帶著兵符和銀兩先出發,到江南安定后,會派兩名暗衛趕回京,在東南門口放一只蝴蝶風箏。
我遲遲等不到,叛軍又打進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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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武門、東華門先后失守。
膳房也升起滾滾濃煙,沒時間了,我掏出一把迷藥,決心按原計劃先從暗道出宮。
侍衛們護著皇帝往后撤,所有人都在逃命,宮、妃嬪,還有不慘死在叛軍刀下。
我也要趁走。
可是,有人抓住我的后領,將我拖了回去。
圣上沉聲道:
「陵兒,別怕,夫君護著你呢。」
我被惡心的不輕。
侍衛們出去廝殺,屋中僅剩下我們,他又癡又瘋,手想要我的臉。
「阿陵。」
圣上有些哽咽,久久地看著我:「再我一聲皇兄吧,皇兄把天下都給你。」
他擁有過江陵王。
以二十年時的差距,和巨大的權力,為人鑄下一道金籠,砍斷他的羽翼,蝕他的脊梁,把他一點點調教馴化可口的獵,再吞咽下腹。
可江陵王生前,他不曾珍惜。死后,又無比懊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