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直有病。
還有更瘋的,皇帝掀開一邊的燈罩,把火燭拿出來,往帷幔上四潑。
很快燃起熊熊火勢。
他要來拽我的袖:
「阿陵,我們一起死,來世不皇家,你投胎做個孩兒,我就上門去提親,我們真正做一對平凡夫妻,手牽手走在路上,再也沒人敢嘲笑。好不好?」
我終于找到了趁手的武。
從桌案上抄起玉璽,趁他妄想,狠狠地掄上去。
「當然不好。」
皇帝直直往后倒,躺在我腳邊,嗬嗬氣,不可置信地盯著我。
「你不是阿陵……」
他終于察覺出異常,吃力地仰起脖子,「那些罌子粟,你故意哄著朕再吃……混賬!朕是真龍天子,你把朕當什麼了?」
我蹲下去,拿玉璽砸斷他的四肢,冷冰冰地看他。
「還能是什麼,園的畜生啊。不過馴服它們,吊著的是;讓你聽話,吊著的卻是和江陵王相似的臉。」
火勢越來越大。
我丟下他,翻窗離開。
走得太急,沒有發現叛軍的主力,個個面,像極了我給榴娘的那支金烏衛。
7
我從回憶中掙醒。
現在是七年后,新朝,武安侯府。
丫鬟雪練為我不平:
「太過分了,馬上就是大小姐相看的日子,花宴明明是夫人一手辦的,那邊來了消息,卻不許夫人出面,侯爺要帶郡主來撐場子。
「連大小姐都同意了,說『若不是嫂嫂妒心重,何至于我哥多日都不回府,如今好不容易回來了,放個病星出門,要再鬧開沒了臉,我這輩子還嫁不嫁人了!』」
雪練的聲音低下去,很委屈:
「大小姐怎麼能向著別人,明明是夫人將養大的。」
是啊,費盡心思嫁進周家那年,我十四。
周家父親死的早,兄弟姐妹也幾乎都死,若非如此,周北也不會早早上山當了匪,后來加叛軍。
除寡母外,他僅有一個妹妹,周明嫣。
七歲的小孩,又黑又瘦,大字不識幾個,走路常彎著腰,懦懦,京城貴們總笑話,『上不得臺面的鄉佬』。
來找我哭。
我幫干凈小臉,很認真地盯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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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們再罵你,你就打回去。你在田間長大,一把子力氣,那些小姐,你一只手可以打三個。」
周明嫣疑:「還可以這樣嗎?」
「是啊。」
我垂下眼,「不是說鄉佬嗎?讓們見識一下真正的鄉佬。你要是害怕,就去你哥哥書房的劍,那是皇帝賞的。用來打人,沒敢還手的。」
周明嫣哭啼啼地來,興沖沖地走。
第二天晚上,腰得直直,揚眉吐氣:「嫂嫂,你真厲害。」
長公主花苑里,周明嫣持著尚方寶劍,追著閨秀們滿園子跑,以一敵百,揚出名氣,連太子都多看了幾眼,贊嘆『虎兄無犬妹』『怎麼能又彪悍又聰慧啊!』
……
我不是很喜歡小孩兒。
但周明嫣黏我。我便默認可以留下。
不知皇后吹了什麼枕邊風。
府中來了個教養嬤嬤,要教周明嫣禮儀。
小姑娘被折磨得懷疑人生,來找我,被養的細許多,小臉白白,掛著淚痕:
「嫂嫂,我不想學,你把嬤嬤趕跑好不好?」
到底是在邊養了好些日子。
包著淚的眼一轉,像是盛夏的黑葡萄沾了霧,我被哭得煩,索點頭,將嬤嬤送走,自己領了教規矩的任務。
我是前庭郡主。
宮里泡著長大的,新朝沒人比我再懂這些。
親自裁了絹布,綁上周明嫣小。
「蓮步輕移、笑不齒,這都是讓外面看的熱鬧。你只學會,在家中我不拘著你,出了門,裝個樣子讓別人挑不出錯也就罷了。」
周明嫣更依賴我。
新朝基不穩,地方仍盤踞著許多黨,婚五年,周北只回來探親一次,還與我爭吵,席間摔了碗盞。
周明嫣一把將他推開,護在我前:「不許這樣跟我嫂嫂說話。大哥,兇人的男人能是什麼好的?」
周北川只瞪我:「你個毒婦,不僅得青蘿有家不敢回,跟我在軍中吃苦。還教壞我妹妹!」
大家不歡而散。
晚上,周明嫣抱著被子來找我。
「嫂嫂,別怕。這個家中,我只認你,什麼郡主,我不知道!」
話說的當口,是真心的。
可是后來,又會奇怪,當初難道被豬油糊了心,否則怎麼會說出這種『玩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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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周明嫣。
在兩年后的游廊下,著華貴,細白,梳著致的仙髻,鬢上羽步搖輕,隨意把玩著團扇。
「黎嘉儀,是什麼份?前朝郡主,上流著不詳的。留一命已是陛下仁慈,還想占著我嫂嫂的位置?也配!」
人不是一瞬間變壞的。
是李青蘿將堆山的珠寶捧在面前;是在金鑾殿上,力排眾議為請封誥命;是帶著周明嫣去了一趟江南,游山玩水,回來時拉了兩車珍玩錦緞的千千萬萬個瞬間。
讓毫不留舍棄我。
「黎嘉儀,你離郡主差遠了!才是真疼我。你連教導禮儀時都不用心,放任我比不過旁人。既不能給我打好多金簪子,也不能討我兄長歡心。你該早日離開黎府,把位置騰出來!」
雪練氣得臉都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