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輕笑一聲:
「何況前朝舊臣都該死的話,那也要問太傅和幾位公卿大人同意不同意。」
雍國皇室無道。
滅亡堪稱平靜,依靠其生存的許多文臣武將,便投了新朝,還任前職。其中位份最高的便是太子太傅。
周明嫣自知失言,叩頭認錯。
沒注意到,高臺上,太子已流出不滿。
是的。
周明嫣原是有機會做太子妃的,時持尚方寶劍追著貴打時,得了太子青眼,兩人歲數相差不大,惦念到如今。
直到李青蘿回來,帶著周明嫣踏青游玩,欺辱過一個乞兒。
我和皇后的馬車經過,撞見這一幕。
「德行有虧的人,不能做正妃。」皇后娘娘駁了太子。
11
時間接回到現在。
周北要娶李青蘿為平妻,帝后圓場,說此事需得我同意。
武安侯府舉辦春日宴,名為賞花,實則為周明嫣相看人家。
雪練氣鼓鼓道:
「連太子和鎮北將軍都回了,要上門。不是做東宮側妃,便是將軍夫人,怎麼有這麼好的命!」
我徐徐飲完一盞茶,篤定道:「把握不住。」
從宮宴回來后,我就開始謀劃。
周明嫣很癡迷看話本,對現實世界有種割裂的鈍。
從前有我拘著,只是個小好;可李青蘿為討好,四搜羅話本,一車一車地往府中送,漸漸地,人就陷進去了。
我問過的丫鬟。
「小姐做夢都笑,說著什麼『與窮書生私奔出府當壚賣酒』『義無價要轟轟烈烈地一場』……」
丫鬟都嚇哭了:「這些胡話,奴婢不過剛勸了一句,就遭頓打,還罰了半年月銀。」
我給補了十年的。
讓把那些話本都換了,換「前世識人不明,悔恨慘死;今生亮眼睛,浪里淘金」的真重生故事。
究其核不過是從靠這個男人變靠另一個男人,從頭到尾,掙絕境的手段和余生安寧的希,都沒有握在自己手中。
誰會信這些啊?
我的小姑,周明嫣,信了。
每逢季節替,我總要病一場,咳了整夜,帕子都吐紅了。
次日醒來時,丫鬟就立在廊下。
「夫人,那些話本小姐看完了,催著要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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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發怔還說,要是能知道誰是新朝最有出息的兒郎,嫁過去和一生,死也知足了。」
我攏了攏裘,從榻邊的杌子旁拿來幾本書,蔥似的手指一翻,其中有本空白的。
墨香味尚有余跡。
丫鬟愣住:
「我聽小姐夸過,這位『未名』先生的文藻極好,故事又引人注目,一定能賣千金。原是夫人寫的。」
我將書遞給,將毯子捂的嚴實,勝雪,容清絕,微微一笑:
「空白的那本,你找個機會,不小心把水灑上去。」
「放心吧,周明嫣不會懲罰你,還會給你一筆銀子。你問要過奴契,出府,過自在日子吧。」
我在紙上做了手腳。
字跡沾水即顯,半盞茶的功夫后便褪去。又有香,能招攬蝴蝶,黏伏在書頁上,翅膀上游著點點星輝。
周明嫣屏住呼吸,虔誠地拜讀:
「……原來太子會廢,將軍戰死,府中最不起眼的窮書生,將來會連中三元,為宰輔,還很深,一生一世一雙人。現在,他是我的了。」
自然不是隨便找了個男人。
書生蔣行,他也有個妹妹,在簪花堂做釵環為生。
李青蘿討好周明嫣,所送的珠寶大多出自這里,銀錢卻一再拖欠,告上衙門也被武安侯府的名聲了下去。
書生妹妹本就病重,沒錢醫治活活拖死的。生下的孩子,便了孤兒,沿街乞討時還被周明嫣嘲笑。
那之后,蔣行便來了武安侯府。
發現他時,他已收攏了幾個人,鼓著周明嫣出游,要將賣去西域。
我派人將周明嫣引走,又報了,來捉人販子。
茶樓雅閣,蔣行著這一幕,牙齒都咬碎。
我自顧自走進去,徐徐倒了一盞茶。
「你的太多,連我都能察覺,瞞不過周北。」
他回看我,冷冷道:
「那又如何?我此生不信法理,只信一種公道,那就是作惡的人,必被惡本反噬。不是嘲笑乞兒,偏金銀玉祿嗎?那就讓變奴,這輩子都得不到富貴。」
我喝了口茶,輕輕垂眸:
「那就夠了嗎?」
遠遠不夠。
所以在得知我的計劃后,蔣行遂自薦:「夫人,你覺得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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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儀表非凡,文采不俗,眼尾一顆小痣,桃花眼眄人時,無端深,又在落魄。很適合話本的書生形象,周明嫣會喜歡這個類型。
賞花宴上,一指門廊外,給太子引路的蔣行:
「兄長,我要嫁他!」
全場嘩然。
雪練聽聞消息,樂得合不攏:
「夫人,你真該去看看,前院已一團了。太子拂袖而去,侯爺當場就摔了碗盞,說胡鬧,鎮北將軍在四拱火。大小姐哭哭啼啼,嚷著『真無罪』,郡主勸這個又勸那個,誰也沒拉住,不知怎得又跌在地上,捂住肚子直喚。」
我知道周北在怒什麼。
新朝建立的第七年,仗已打完,皇帝忌憚武將。
但他們一塊起于微時,這個皇帝還沒被權力磨冷心,始終有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