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謝善卿表的心跡,讓夜里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還想盡辦法給流放的沈老爺送去銀錢和寒,托人照拂。
不久就收到了回信。
信中說,沈老爺一路勞苦,已是病重,邊疆寒冷,恐怕挨不過這個冬天。
小姐一聽,幾乎站不住腳,倒在謝善卿懷里。
「清瑤,你放心,我這就想辦法,一定把沈伯父救回來。」
接下來幾日,謝善卿四奔走,都不曾再來天香樓,我們的心也懸著。
鶯歌偶爾過來,看笑話似的打量著小姐。
小姐常常盯著窗下的那株枯梅出神,我問在想什麼。
小姐說:「我在想,什麼時候能做回沈清瑤呢。」
什麼時候呢?希謝善卿回來后,就能讓小姐自由。
但自己喃喃出了答案:「大約是枯梅開花的時候吧。」
可我聽趙小五說,那梅樹已經多年不開花不長葉子,恐怕已經死了。
等枯梅開花?豈不是永遠都……
這想法嚇了我一跳,趕丟開。
9.
謝善卿獄的消息,是冬至那天傳來的。
冬以來還不曾下過雪,第一場,便是那天鵝般的大雪。
窗外的一切都被厚雪覆蓋,干干凈凈白茫茫一片。
聽說謝善卿不知怎麼,得罪了大理寺卿,被安了個謀逆的罪名收監。
托趙小五四打聽,竟一點消息也沒有。
鶯歌的老相好里,有個張二爺,是大理寺牢頭。
我守了好久,終于見到他來,便請到了小姐房中。
張二爺聽說花魁有請,喜出外,調轉方向便隨我去了。
酒吃了不,可不論小姐如何套話,他都搖頭說不知道。
我心里著急,卻聽得鶯歌踢門。
「好你個娼婦,搶客人搶到老娘頭上了!」
氣勢洶洶指著小姐鼻子罵道。
那張二爺見天香樓兩個花魁為了他爭風吃醋,臉上得意,笑著去哄鶯歌。
鶯歌罵著將人拉回自己房里,潑辣勁兒中更顯三份俏。
小姐垂著頭坐在桌前,眼淚一滴滴落下。
「怎會無緣無故得罪人呢,定是為了父親的事,都是我害了他。」
我抱住。
正焦急間,終于有人送來了消息。
沈家姑爺莊應甫來了,他是小姐的姑丈。
這個姑丈,與沈家有來往,沈家出事后更是不曾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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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謝善卿想接沈老爺回京養病,但戴罪之不能離開流放地,除非推翻罪名。
走投無路,求到了大理寺門下,急切間頂撞了大理寺卿,這才遭遇橫禍。
罪名竟是謀逆,恐怕要殺頭。
莊應甫笑著看向小姐,眼里著:「姑丈我,倒是有法子救他……」
小姐聽了,沒說什麼,打發我去后院。
我以為他們可能有重要的事商量,但奇怪,小姐以前什麼事都不會避著我。
10.
角門,趙小五住我說:「香雪,謝公子的事,我到都問了,覺這里面,有點奇怪。」
我追問哪里奇怪,他卻也說不清楚。
「往常這種事,不出一日就會傳得沸沸揚揚了,但怎麼坊間一點傳聞都沒有。」
這事出自青樓館,俊俏公子沖冠一怒為紅,理應是說書人最的橋段。
難不是大理寺刻意遮蓋消息?
還沒等琢磨出什麼,一聲巨響驚得我心臟驟停。
趙小五和我對視一眼,立馬跑向聲音來源。
我眼皮狂跳,按也按不住,心中有不祥預。
等手腳發地走到后院,趙小五紅著眼眶想要來攔我。
像有什麼吸引著,我下意識推開小五,往前走去。
他后擋著的,是那株枯梅,干枯的樹干下,躺著我家小姐。
面朝下倒在地上,濺了好遠,好多。
低矮的枯枝上,滿厚厚白雪,鮮紅的潑濺上去,竟像開滿了紅梅。
我怔愣在原地,巨大的悲愴襲來。
不是說好要好好活著嗎。
小姐的心我知道,是及其堅韌的,像傲雪的梅。
到底是什麼事,能讓實在厭棄活著呢。
「開花了,開花了。」我抱著小姐冰冷的哭喊。
11.
謝善卿再一次姍姍來遲。
他第二天就帶著五百兩來給小姐贖,也不知是怎麼出的獄,哪里湊來的錢。
這些都不重要了,因為小姐已經不在了。
「這錢贖清瑤邊的那個小丫鬟,」他把錢給李媽媽,「這是的愿。」
贖我可用不了這麼多錢,但是他扔下錢袋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安葬好小姐,我沒有離開天香樓。
浮香的牌子被撤下了,有恩客來找,唏噓嗻嘆了幾聲,便找了別的姑娘,照樣聲犬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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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活生生的人命,消逝時,也不過像漂浮在空氣中的一縷幽香,風一吹就散得無影無蹤。
我後來才知道,青樓死個子,本就是稀疏平常。
有個姑娘秀寶,長相秀氣,脾氣也是俏可。
恩客包了整年,里調油一般寵著。
日子久了,秀寶竟也生出幾分真心來,平日并不一味討好,愈發在恩客面前有些驕縱。
那恩客反倒更耍小子的模樣,稱靈鮮活,更添趣。
後來恩客好一陣子沒來,再上門時,秀寶又氣又委屈,吣了幾句酸話。
稱他定是被家中妻絆住了,許久沒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