屆時,我的下場怕是要比攆出去的紅櫻還慘。
「你服侍我多年,我又豈會虧待你?」。
「我已恢復你的良籍,也與兄長說過,認你做義妹,讓你風風的嫁過去。」
我俯首叩拜,聲音里帶著恰到好的哽咽:
「姑娘大恩大德,奴婢無以為報,只恨此去不能常在跟前伺候,好在奴婢的老子娘還在府里,求姑娘允他們代奴婢盡孝。」
03
我字字真摯,心卻比石磚還冷。
我這一走,雙親便是留在府中的人質。
縱使穿著面,讀書認字,到頭來也不過是這些人的玩意兒。
可我不能委屈,也不敢委屈。
主子替我謀了前程,要我去做,這是天大的福分。
總歸是嫁人。
慶幸的是,我了有用之人,嫁給了富甲一方的大賈。
溫氏速度極快,不到半月便遣人來下聘禮。
整整二十四抬禮箱在院中一字排開,堆滿了整個院子。
我站在廊下,瞧見管家正在清點禮單。
「南海明珠一斛,和田玉如意兩柄,蘇繡屏風四面……」
每說一樣,就有小廝將箱籠打開查驗。
四姑娘倚在窗邊,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腕上的翡翠鐲子。
「這溫家,倒把箱底的好東西都搬來了。」
一旁的嬤嬤湊趣道:「姑娘說的是,就那云錦,看著鮮亮,可比不上咱們府上去歲得的賜緙,那琺瑯再致,也不及老太太屋里的那套前朝窯。」
四姑娘讓嬤嬤挑了些實用的東西,賜給了我老子娘。
又從自己的妝匣中隨手出一張紙遞給我。
上面麻麻羅列著價值不菲的品,件件都是有價無市的珍寶。
「這些是我賜給你的己,兄長另外給你準備了二十抬嫁妝,必會讓你面出嫁。」
面對四姑娘的敲打,我垂眸不語。
這是在告訴我,縱使去了溫家當,這些價值連城的件,不過是尋常玩。
也是在提醒溫家,即便我是個丫鬟,那也是孔府出去的丫鬟,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們,這門親事背后站著的是誰。
做人,不要忘本。
這是主仆間心照不宣的默契。
四月十五,黃道吉日。
寅時三刻,我在正院外對著老爺夫人的方向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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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姑娘親自送我到側門,蓋頭蓋上前,我最后了一眼生活了十九年的地方。
紫芙和陳嬤嬤一左一右扶著我,緩緩踏轎子。
從京城到頃州,有一個月的路程,最后還要走十天的水路。
溫家做足了排場,接親的船是特制的畫舫,朱漆雕花,掛著大紅燈籠。
還派了族中耆老和十全嬤嬤一路護送。
只可惜我無福,第一次坐船便暈得厲害,吐得昏天黑地,連都起不了。
紫芙也沒比我好到哪里去,臉發青,還得了痢疾。
「到底是沒出過遠門,這點子風浪都不住。」陳嬤嬤一邊搖頭,一邊從袖中取出琺瑯小盒。
「這是四姑娘特意讓老奴帶的薄荷膏,按的太能好些。」
我不嘆四姑娘的周全,涂上果真好多。
04
船行至頃州那日,天剛蒙蒙亮。
新娘子的臉是不能見外人的。
侍們忙著為我重新梳妝,十全嬤嬤在一旁念叨著規矩。
冠上的南珠晃得人眼花,霞帔上的金線刺繡硌得肩膀生疼。
我在紫芙和陳嬤嬤的攙扶中下了船。
港口早有八抬大轎在等,其余人或上轎或騎馬,不一會兒便組一支型的隊伍。
前方的樂手開始吹吹打打,又有幾個長相討喜的小廝分站兩列,拿著紅的布兜紛紛向街道兩旁駐足的百姓拋撒銅錢。
百姓們爭先恐后抓搶,里念著百年好合、早生貴子的吉祥話。
轎子在溫府正門落下,轎簾被輕輕掀起。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到眼前。
「夫人舟車勞頓,辛苦了。」
我垂著眼簾。
想必這就是我要嫁的郎君,溫氏大公子,溫弘賢。
我出指尖,任由他的手掌將我包裹。
縱使在蓋頭下,我也能到溫府的張燈結彩。
鞭炮聲、賀喜聲、喜樂聲織在一起,熱鬧非凡。
禮后,我被簇擁進了喜房。
屋熏著暖香,合歡帳上繡著百子千孫圖,還有早生貴子的紋樣。
夜幕降臨,門被推開。
「夫人久等了。」
喜嬤嬤里說著吉祥話,將我的角與他的系在一。
玉如意挑起紅紗的剎那,滿室燭傾瀉而下,正對上溫弘賢含笑的眸子。
嗯,確實溫潤端方,了些商人的酒財氣。
他執起合巹酒:「夫人,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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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嬤嬤識趣退下,房忽然安靜下來,只聽見紅燭芯的聲音。
他作很輕,替我摘下冠,又從袖中取出個錦盒。
「夫人舟車勞頓,這是我親自選的玉料打磨的鐲子。」
他親自為我戴上玉鐲,質地溫潤,還雕著寓意我名字的纏枝蓮紋。
夜漸深,紅燭高照。
他忽而湊近:「時辰不早了,不如...我們早些安歇?」
我聞到他袖間淡淡的沉水香,混著合巹酒的醇厚,熏得人耳熱。
羅帳不知何時已被放下,遠傳來更夫打梆子的聲音,我卻再無心去數那是幾更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