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年多沒見,四姑娘風華依舊,通氣派襯得懷義侯像個隨從。
我當眾行大禮,口稱奴婢。
陳嬤嬤親自將我扶起,抬眼,便看見四姑娘眼中的笑意。
「好了,都是當主母的人了,別不就跪,快坐吧。」
「奴婢在主子跟前,永遠都是奴婢。」
這話既是表忠心,也是在提醒懷義侯。
即便是下嫁的貴,也容不得輕慢。
寒暄過后,懷義侯找了個借口走了。
我再次上前跪倒,拿出袖中的錦盒。
「這是溫氏在必州的所有產業,權當奴婢給主子的添妝。」
往年溫氏的孝敬是給孔氏的,未必進的口袋。
我這份卻是實打實給的。
笑著推辭,我三跪三請,方才讓陳嬤嬤接了。
「你做得很好,不算辱沒相府。」
我低頭稱不敢,玩味道:「什麼敢不敢的,兒家若用起智謀,男人未必招架得住。」
真的很聰明,只一眼,便能看出我心中所想。
我抬眼,生平頭一次直視。
「還請主子助我。」
作為的丫鬟,若不是大公子將我許出去,也不會放我。
與其依靠朝三暮四的男人,不如借此機會,再度給四姑娘賣命。
嫁不坐,若以后孔氏真有個萬一。
以的智慧,助我一臂之力,也是幫了自己。
看著我,良久,眼中出現一欣賞。
「不愧是我調教出的人,有膽識。」
14
回溫府時,已是半個月之后。
我哄著溫弘賢將必州產業給四姑娘。
四姑娘很是大氣,直接將京城邊上的一個商號給我打理。
溫氏產業做得再大,手也沒進京城。
溫弘賢眼可見地高興,有了這個商號,他便可以借此打通京城商路。
我不疑有他,將商號到他手里,高興道:「夫君接管了商號,下次便與我一同去拜會姑娘,大家互相認識,往后便是一家人了。」
他未說話,沉片刻。
「外男怎好擅自見眷,這商號既是給你的,便借著你的名頭運作。」
我遲疑道:「可下次姑娘若問起來,妾一竅不通,豈不是暴了?」
我見四姑娘時三請三拜的事,他早已知曉。
若隨我一同去,他堂堂七尺男兒,豈不是要跟著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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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他忽而輕笑:「這有何難,溫家在頃州商號不,我撥兩個給你打理,如此你不就懂了?」
「這行嗎?」
「怎麼不行,有為夫在,你盡可上手一試。」
他這般輕松,無非是篤定我對做生意一無所知。
不試試怎麼知道?
試對了,更上一層樓。
試錯了,我還是主母。
他躍躍試,要去京城那邊的商號開疆擴土,不日就走。
此去多則半年,則三月。
我讓趙姨娘同去,以便隨時向我匯報。
溫弘賢留給我的兩個商號,一個是染坊,一個是繡坊,不過是溫氏產業中的邊角料,卻正中我下懷。
我帶上帷帽,一連幾日都去了染坊。
掌柜以為我不懂,指著一匹暈染不均的布匹,語氣得意。
「東家請看,這匹湖藍布料,用的可是最時興的染工藝。」
我在帷帽下冷笑:「哦?若不是掌柜提醒,我還真不知這靛藍浸染竟然是最時興的工藝。」
掌柜面不悅:「東家在家中育兒久了,自然不懂染布。」
見他,我直接拆穿道:「最原始的浸染法,布匹染缸三次已是極限,染出來的晦暗不均,這也能稱為品?」
指尖過布面,糲,澤呆板。
「比起京城的『五浸七染』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我問掌柜:「為何不用明礬做染劑?」
知曉我不是好糊弄的主兒,掌柜完全沒了方才的氣焰。
「這個...這個...」
匠人們面面相覷,都不敢說真話。
唯有一個壯漢朗聲道:「回東家,明礬珍貴,都被掌柜私自挪用到他的作坊了。」
「你胡扯!」
壯漢梗著脖子:「有沒有胡扯,去山后一查便知!」
掌柜的臉霎時慘白:「東家,這喬屢次不聽安排,已被辭退,不知道如何混進來的,他的話不可信啊!」
我趁下臉,使了個手勢。
紫芙上前,將一摞賬冊重重擱在案幾。
「上月初八記著購靛藍五十斤,可庫房實際只余三十斤。這月記著用了二十斤明礬,可染缸里連一兩都沒見著。」
「更可笑的是,這上面記著每旬出布三十匹,可近半年的出貨單加起來,統共不過四百匹。」
我手掀開帷帽,挑眉道:「王掌柜可否給我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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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掌柜撲通跪下:「東家明鑒,小人也是人擺布,實在是有苦難言。」
我端起茶盞,徐徐撥開浮沫。
「你的小作坊,每賣出一匹布,便要給二房分三利,對嗎?」
王掌柜滿眼驚駭,我起撣了撣袖。
「私吞家主財務,按例可是要流放的。」
我走時,王掌柜徹底癱倒在地。
15
二房是趁夜來的。
甚踏足這里,完全不見往日針鋒,一口一個好侄媳。
我坐在主位,從染坊的賬本中抬起頭:「二嬸怎麼來了?」
面心虛,也不敢坐下,訕訕道:「聽聞你掌管了染坊,我特意來恭喜你。」
大半夜哪是來恭喜,分明是來求。
我道了聲謝,再不說話。
坐在一旁,如熱鍋上的螞蟻,我每翻一頁,便焦急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