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哪里想的到呢?眼前這冷面閻王,被人家姑娘一句大哥哥擾得心煩意,寢食難安的。
凌昭也是,不僅躲著孟清璇,也躲著蕭茗。除了每日上朝下朝,便是一頭扎在大理寺。表面上眼珠一錯不錯的盯著卷宗,實際上,那些麻麻的小字,仿佛長了腳的小蟲子,撓的他心里更刺。
“比戲本子差遠了。”他淡淡道。
“你個不知好歹的東西!那別看了,給我!”晏璟抬手就去搶,一個不穩,差點沒給他翻了個白。
再看凌昭,別說躲了,就像算準了那人掀不起什麼風浪,只斜睨了一眼,瞧晏璟狼狽的扶著紗帽驚魂未定的模樣,他倒笑得眉眼彎彎的,末了,還不忘揶揄一句:“就你那兩下子,搶得過誰?到手的還不是沒了。”
一道寒閃過,我們的探花郎晏大人,狠狠地剜了他一刀。
他知道這小子話里有話,也懶得接這茬,但這倆人是從小屁長大的分,他瞧著凌昭心事重重的,也想勸勸,可凌昭這個死倔的子,又怕自己說多了惹惱了他,便索將頭一仰,直接枕在圈椅上,閉著眼細細思忖。
就這麼過了一息,“對了,前兒跟趙知府喝酒,他跟我說了件百禧街張員外家的事。保準你聽了還想聽。”
“說。”
輕嗽了兩聲嗓子,晏璟正道:“張員外的兒媳婦生了三個小孩,這三個里居然有兩個都是他的,只有一個是他兒子的。更夸張的是,張員外的兒子也知道這事,不僅如此,他媽還整日撮合兒媳婦跟張員外睡在一起。你說,這兩個孩子管張員外爹還是祖父,管他兒子爹還是哥?”
他一開口就沒個正形,凌昭立刻瞪他一眼。
“我的意思就是想勸你,你一個人這麼死摳下去不是辦法,再難的事,找個人分析分析,也總能理得清楚。”
“那這案子最后怎麼判的?”
“這有什麼判的?人家的家務事。”
晏璟又倒了杯茶,眼神瞟了一眼凌昭手里的卷宗,平靜地喝了一口,“不是什麼事都得弄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或者說,有些事,你剝繭找到真相了,但真相也只能是真相,就像張員外家的三個孩子,事實既定,改變不了任何,你懂嗎?”
Advertisement
凌昭冷哼一聲:“那是你們和稀泥。”
見他執迷不悟,晏璟搖了搖頭,不多說。
“我問你,我派人查過,蕭家夫婦的確是在途經幽州時出的意外,為何你們大理寺記錄在案的是在余杭遭遇惡匪暴?”
晏璟挑了挑眉,漫不經心道:“全天下只有你那個小表妹一家子姓蕭?”
凌昭略一思忖,頓時心里就有數了,冷哼一聲:“原來如此。”
晏璟意味深長的看著他:“皇商……里面的彎彎繞繞多了去了,指不定這夫婦二人卷進什麼不好公開的斗爭里當了炮灰,被上面滅了口。”
凌昭雙眸微瞇,心不在焉的。
晏璟用指頭點了點書案,“我多奉勸你一句,這案子進了大理寺,已經定了審,那就是家的意思。你能看得,難道家看不?要我說,這案子,還是家給了蕭家一個面,才對外道被匪賊殺害,沒繼續牽連旁人,還留了一個孤,這已經是天大的仁慈了!否則,抄家滅族,若要知道你們凌家與蕭家有淵源,怕是都摘不出去!”
凌昭垂著的眸子黯了黯。
“這不是憑借你我就可力挽狂瀾的,也不是你埋頭看幾本卷宗就能翻案的。這世道說不清,道不明的事太多,別給自己找不痛快,你也勸勸小表妹,以為爹娘是蒙冤的,但真相往往背道而馳。”
“你說的那個車夫,是真的如何?是假的又如何?蕭家原先風的時候,有多人背后恨得牙,現在鬧了一出,只死了蕭茗爹娘兩個人,那些人能咽下這口氣?即便不是宮里的人出手,那旁人呢?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你怎知那車夫不是有人為了讓蕭茗跳進去而故意設下的陷阱?否則,僅憑一個手無縛之力的小姑娘,能找得到如此關鍵的翻案證人?還是活的?”
晏璟說得激起來,甚至握了拳頭,在暗室走起來:“你繼續查,查下去的結果驚了家,讓朝中那些別有用心之人參凌大將軍一本,你又該當如何?凌昭,家不是不忌憚你爹手握二十萬兵權。你想過沒有,你三天兩頭來大理寺,潛伏在暗的鷹犬會不會已經察覺,是不是已經稟給家,家是不是已經了心思?”
Advertisement
凌昭看了晏璟一眼,“不過是皇商……”
晏璟真想上去他一掌,“你覺得是皇商,蕭家背后呢?一個無名小卒能隨隨便便能當皇商嗎?你介此事,家會不會猜測你別有用心?會不會猜測是你爹授意于你,想借此真相,宮謀反?若有朝一日,你凌家落難了,你能剝開自己的心,跟家說你只是因為在小姑娘面前夸下海口,給自己爭個面子而已嗎?”
他說得字字有聲,句句千鈞,臉上因為激而如同飛霞一般,甚至有一瞬,凌昭也閃躲了他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