剝繭,水落石出。
他的心意被他赤地扔在天化日之下,無所遁形。
一番語畢,暗室里靜得落針可聞。
默了良久,晏璟一雙桃花眼笑的散漫,慢悠悠地問道:“你喜歡?”
凌昭看了他一眼,卻未接話。
“你凌家的家風,從未有過薄寡義。蕭家當年救命之恩,凌家都認了,否則,也不會僅憑你一句話,大將軍府便收留一個份來路不明的人。可為何不一并認了那婚約?蕭茗做不正妻,為何凌老太君連個妾都不讓當?這里面的關巧,你可曾細細想過?”
第12章 與卿相識,人生何幸
凌昭著茶盞的五指暗暗攥。
何時出了暗室,何時飛上馬,何時從空落的街市疾馳而過,他已不記得。
到了府門口,凌昭把韁繩朝門房小廝一甩,便大步走進去。
今笙從一側閃現,瞧著公子的臉依舊不明朗,只得小心翼翼地跟上他疾風一樣的步子。
“如何了?”
今笙怔愣了一瞬,反應過來凌昭口中的“”是指的茗姑娘,便立即回答:
“茗姑娘今日辰時前往壽安堂給老夫人請安,又伺候老夫人用了藥膳,然后回攬月軒的路上與孟姑娘說了會話,隨后便在攬月軒寫字看書。午時用午膳,之后午睡,睡醒又寫字看書。酉時用了晚膳,后又去水榭喂魚,現下應回攬月軒了。”
“啰嗦!”
今笙額上的汗,重新道:“請安閑聊,吃飯睡覺,看書喂魚。”
凌昭眉心突突跳,他早起晚歸,吃不好睡不著的,可呢?真是不得了了!
“去把夜行找出來。”
“啊?爺,咱還去?”
凌昭一記冷眼掃過去,今笙立刻閉了,大氣兒不敢出。
二人換好夜行,從青云軒后院的角門拉開一道門,確定四周無人便閃了出去,直奔西苑攬月軒。
腳尖輕點,旋一躍,輕松飛翻過院墻,凌昭看著屋已經熄滅的燭火,臉都黑了。
怎麼睡了一天還睡得著?
今笙在他一側小心問道:“爺,看樣子茗姑娘已經歇下了,您累了一天,不如也……”
“來都來了。”
“……那小的在外頭候著。”
凌昭徑直走到了一個小軒窗外,拿刀刺進隙里,輕輕一挑,里面的窗閥被挑開,他推開窗戶,利落地翻進去,還手接住了方才被挑飛的木閥,作極輕,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Advertisement
挑開床幔,看向床榻,愣住。
人呢?
一聲短而輕快的口哨聲過后,今笙閃現在臥房的窗欞下,“爺,有何吩咐?”
“去水榭看看茗兒在不在,火速點。”
“是。”
此時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他自顧繞到書案后的圈椅里坐下等著。
不經意間一掃,發現書案上放著一枚團花織錦布料的信函,他拿起來在手里打量:“這是什麼東西?”
眼珠繼續往下一瞥,蕭茗親啟,落款:墨云。
眉心微凝,嫌棄地把信函扔回去,心道:大約是后日生辰宴的邀請帖子吧。
明知道不應該在意,可眼睛有它自己的想法,一直忍不住往信函上瞟,指節輕叩著桌面,一下一下,愈發躁。
一個大男人送來的宴請帖子,何須做這樣別致的樣子?
他重新拿在手里,翻來覆去的看,腦子還在猶豫之間,手已經鬼使神差的打開了信函。
一張請帖掉了出來。
凌昭立時松了口氣,笑著搖搖頭。
可他一翻開帖子,一張細細的紙條落出來,除此,還有一張五十兩的銀票。
那字條寥寥數語:
「與卿相識,人生何幸。思卿綿綿,書不盡言。盼亥時三刻,西苑清水閣,不見不散。」
凌昭腦子里“嗡”的一聲炸開,仿若電閃雷鳴,渾止不住地往頭頂上涌。
果然!
這浪的人私會郎都私到將軍府里了!
下一次呢?是不是就該來這寢殿了!
此時,臥房的窗欞傳來幾聲輕微的叩響,凌昭霎時清醒了幾分。
是今笙戰戰兢兢的聲音:“爺,茗姑娘,不,不在水榭。”
拳頭握。
今兒是青竹守夜,此刻夜已深,但一刻都不敢懶,生怕……
“唰”一下房門被拉開,電火石之間,撞上凌昭戾氣翻涌的眸,嚇得瞬間面慘白。
“大,大公子……”青竹咽了咽口水,心虛得直打,“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凌昭再沒看一眼,著臉大步走出寢殿,走過之,殺氣騰騰。
“爺,你……”
旋即,“倏”一個飛,直接躍到一株高大壯的樹上,奔行如飛,瞬間便已消失在黑暗中。
今笙都嚇傻了,喃喃道:“這差事簡直越來越難干了。”
——
清水閣
此僻靜,四下寂靜無聲,唯有夜風拂過竹林,發出的沙沙聲。
Advertisement
凌昭到了清水閣,聽到院中曲水亭附近似有靜,悄聲過去,在暗立住。
亭中影影雙雙。
“茗兒妹妹來了?今日似乎早了一些。”
“墨公子也早了一些。”蕭茗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日更加溫。
“因迫不及待想見你,故而來得早。”
“大將軍府戒備森嚴,墨公子是如何進來的?”
“你猜?”
蕭茗“撲哧”一笑,借著月看了看他過來的手,稍稍猶豫了一下,隨后便將自己的手遞了上去,墨世昌一把握住,輕輕往前一帶,便將那人摟在了懷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