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未說完,侍奉南錦的柳嬤嬤甩了一眼刀,不悅道:
“嫡妻最忌善妒之名,你莫要教唆,辱了小姐南府千金的聲譽。”
瑞珠也知嬤嬤是為南錦好,轉而收起畫卷,憤憤地丟進院外的炭火盆。
待瑞珠取來嫁妝單子,顧朝已然換了行頭,大步邁蘭亭主院。
“南錦,我有話想同你說。”
見他一臉嚴肅,瑞珠識趣地退出房間,替他們合上門扉。
“母親近日染了風寒,天氣一冷就咳嗽不止,需要人照顧。”
顧朝叩著桌面,暗中打量著南錦的臉面,見波瀾不驚,當即松了口氣。
“我思來想去,唯有你親自照料,我才能放心,至于掌管侯府上下的事宜,給蘇念打理即可。”
“夫君的意思是,想讓蘇念一個妾室來執掌中饋?”
這話,上輩子已然聽過一遍了。
聽過,不意味著不會失。
嫡妻尚在,卻由妾室掌家。
此等寵妾滅妻的行跡,任誰看了,都要罵一句混賬。
可他顧朝卻能理直氣壯地沉下臉,頗為不耐煩地訓斥道:
“南錦,蘇念不是妾,是我唯一的妻。”
那我呢?
南錦下意識想要問他,可對上他慍怒的眸子,又陡然覺得無趣。
他自然是不在乎的。
“母親說了,往日都是你負責伺候,換了旁人,也不自在。”
“侯府事宜繁瑣,蘇念怕你勞,主為你分擔,你不要不知好歹。”
“我不知好歹?”
南錦險些笑出聲,抱起核查無誤的賬冊,來瑞珠道:
“清點好府的對牌和領票,同我去一趟靜心堂。”
靜心堂是顧老夫人居住的院宅。
剛進大院,南錦就聽到了蘇念脆生生地笑。
“這茶水有容駐的功效,要母親喜歡,我日后天天為母親泡。”
顧老夫人躺在藤椅上,蘇念按著位,先前還口口聲聲罵放的顧老夫人, 此刻笑得無比慈藹:
“好好好,有你陪著,我頭痛的老病都好了不。”
“大,藥煎好了。”
有嬤嬤提醒了南錦一句,不聲地端起瓷碗,吹涼藥后,遞到顧老夫人邊:
“母親,喝藥了。”
見蘇念不善地盯著,刻意傾斜碗口,讓看到漂浮其中的藥。
“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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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蘇念猝然暴起,揚手將瓷碗拍開,滾燙的藥湯不偏不倚全灑在南錦手背。
“母親,藥里有蟲子,分明是想惡心你!”
蘇念厲聲道,瑞珠接過瓷碗,見南錦燙得通紅,當即諷刺地冷笑出聲:
“那是千金難買的藥草,形狀酷似長蟲,眼拙就罷了,還當人人都跟你似的齷齪。”
“你說什麼?!”
蘇念瞬間瞪圓雙眼,挽起袖子,跳到瑞珠面前指著鼻子罵。
“你罵我齷齪?就憑你這個給人當畜生使喚的玩意,也有臉說我?”
說著,反手一掌在瑞珠臉上,也不管當著顧老夫人的面,抓著瑞珠的頭發,還想再幾耳。
“念念,住手!”
見顧老夫人都驚愕到站不穩了,顧朝忍無可忍地住蘇念,蘇念委屈得泛起淚,挽著顧朝胳膊嗔怪:
“罵我,你不幫我說話,還指責起我的不是了,早知如此,我寧愿留在邊城,也不跟你回京城的深宅大院。”
“哥哥,你真壞。”
第3章
,是顧朝的名。
一時間連南錦都愣住了,知蘇念非大戶人家出,定然認不出這味藥草,只想驚嚇后拍翻瓷碗,也能借口養傷,從此不再手侯府事宜。
可萬萬沒想到,蘇念居然能干出扇耳的潑婦行徑。
況且,還直呼夫君的名號......
下人大眼瞪小眼,無一人敢出聲,可眸間的鄙夷卻藏都藏不住。
在宦人家里,幾百年間都不曾出過如此不守規矩的悍婦。
“母親。”
許久后,南錦打破了靜心堂的死寂。
“瑞珠是我帶來的陪嫁丫鬟,失言,是我管教無方,今日夫君也同我說了,我掌家不力,他想要蘇念執掌中饋。”
“夫為妻綱,我理應遵循夫君所言。”
說完,南錦將賬冊遞給還未回神的顧老夫人,欠道:
“至于照料母親,錦兒抱恙,難免照顧得不周全。”
南錦出手,手背竟滲滿麻麻的疹子,看得驚心魄。
“行,你安心養傷,母親有的是人照看。”
顧朝擰眉頭,末了,也狠不下心說兩句重話,輕蘇念臉頰。
“你向來無拘無束,讓你照府里規矩辦事,是委屈你了。”
至此,一筆帶過。
南錦的燙傷,陪嫁丫鬟的委屈,通通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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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壞了鐘鼎之家的規矩,將南錦乃至宋府的面全踩在泥濘里。
可顧朝只說:
“是無心之舉,你莫要斤斤計較。”
多可笑啊。
次日,南錦著手給哥哥寫信。
先前的南疆一戰,父親同他率領的軍隊盡數葬沙場。
父親的軍功朝廷尚未封賞,哥哥就即將接替父親的職位。
南錦知道,朝廷會給哥哥封賞。
一旦哥哥知曉的境,斷然不會坐視不管。
墨順著尖落在紙張上,可南錦卻遲遲未筆。
走了,阿硯怎麼辦?
“母親!”
裹著狐斗篷的男將腦袋埋進懷中,鼻尖凍得通紅,眸間蓄滿水:
“父親罵我是野種,他房中的蘇姨娘還,還丟了晴兒送我的香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