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安,從現在起,你將不再無知。」
頭頂的天空仍然被霧氣遮蔽,只是它們不再是一團無法辨認的白,而是不斷聚合離散,拼接栩栩如生的圖形。
我看到了古往今來的所有神靈。
從東方的盤古到西方的耶和華,它們高懸于空中,無數道骨悚然的目,一齊向了我。
我拼了命想低頭,卻彈不得,只能痛苦地張大,發出絕的哀號。
那些目似是能灼燒人的靈魂,除了臣服,我竟想不到任何緩解的辦法。
更令我絕的是,它們不像是突然出現,而像是從亙古以前就一直存在,高懸于天俯瞰世人。
「我看過你的記憶,有人一直在利用你。雖然那人藏得很好,但我畢竟是先知,能用神的眼睛看到因果。
「楊安,宇航局只是一幫蠢蛋,不足為懼,但是面對『門』組織那幫狡猾的臭蟲,你一定要——」
人的話斷在這里,耳邊轉而響起龍先生的聲音。
「小心啊!」
我猛然回過神來,才發現迷霧已經消退,而我正站在懸崖邊上。
我四下張,卻再也沒發現人的蹤影。
和那場大霧一樣,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沒有留下一丁點痕跡。
就像是一場夢境。
23
長白山之行后,我們順利喚醒了左腳和右腳,和先前兩只手一樣,它們都有一個玄之又玄的名字:「道」和「仙」。
至此,四肢已齊,只余軀干。
「太好了楊安!現在,就只剩最后一個地方了!」
龍先生異常激,每天都催著我繼續前行,倘若我刻意耽擱,他甚至會急得咳出來。
「可惜陳果留給我的紙條上,沒有最后的坐標,只能先找找看了。」
對此,我沒有說實話,而是一拖再拖。
在四肢備后,「陳果」愈發展現出高度的同一,各個部位不再各自為政,而是像一個完整的人一般思考以及行。
我總覺得……和那場大霧中的人,越來越像了。
可是……那場大霧不應該是我的夢境嗎?夢里那擁有陳果外貌的人,又究竟是誰,有何目的?
那些關于神靈的畫面,還有最后沒說完的叮囑——無數問題時刻在我心尖縈繞,讓我難得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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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夜里,我們在縣城的招待所住下,或許是因為條件艱苦,我輾轉反側,遲遲未能睡。
也就在這時,我忽然聽到了敲門聲。
「誰啊?」
屋外沒有回應,我從床上坐起,攥了煙灰缸。
此時,「陳果」正在另一張床上睡,而龍先生絕不會對我的問題置若罔聞。
「到底誰啊?再不說話我報警了!」
敲門聲仍在繼續,卻始終無人回應。
就在我準備掏出手機求援時,那令人心悸的敲門聲,卻又突然停了。
我長舒一口氣,放下了煙灰缸。
看來,是有人喝醉了酒,不小心走錯了房間。
可正當我這樣想時,門,竟然開了。
屋外,一名穿袈裟的頭和尚,雙手合十,朝我躬行禮。
24
我愣在原地,一時間,竟忘了反抗或呼救,只是眼睜睜看著他走了進來。
他走得極慢,卻帶起一陣狂風,兇狠地關上了房門。
待走到我面前后,他手住我的下,迫我和他四目相對。
他那凹陷的眼眶中,只有令人心悸的渾濁眼白。
「你、你想干什麼?」
我不敢彈,因為我懷疑只要我膽敢反抗,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扭斷我的脖子。
「你知不知道,它們都是真的?」
「什麼?」
和尚沒來由的一句話,讓我一頭霧水。
「那些神話傳說,那些諸天神佛,」和尚沒理會我的疑問,而是自顧自道,「它們全都真實存在,只是和我們生活在不同空間。」
「曾經,它們和人類的生活不可分,誕生出了無數宗教和信仰,而如今,人類之所以看不見它們,是因為有人,鑄造了隔絕一切的門。
「我們,便是那道『門』。」
說到這里,和尚突然松開了手,而我也趁他大意,沖到床邊,打算喚醒「陳果」。
和尚給我的覺實在太過詭異,對付超自然,自然也只能使用超自然的力量。
然而,當我掀開被子時,卻驚訝地發現,床上竟是空無一。
「陳果」,消失了。
「不要害怕,楊安,我對你并無敵意。我只是想不通,首領為什麼要把如此重要的責任,給你這個愚蠢無知的普通人。」
和尚的聲音在我后響起。
「所以,請原諒我,我必須要親自確認,你是否能經考驗,通過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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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和尚的手,便覆在我天靈蓋上。
一瞬間,無邊的痛苦便席卷而來。
疼痛、悲傷、絕,所有負面緒都被放大到極致,在我上依次炸開。
我看到山頂的神靈,用懸崖、落石、雪崩,無地屠殺每一個妄圖挑戰它的凡人。
我看到海底的神靈,用暗流、海嘯、礁石,暴地吞噬所有想要探索世界的人。
我看到大地上的巨人,只是出于好玩,便將那些好不容易長起來的繁榮國度,踏地底。
我看到了那藏在天空之外的神靈,它們將世間一切生命都視作玩——觀察、戲耍,用無端的厄運折磨,殘忍地欣賞凡人徒勞無功的掙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