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云舒濃的睫在眸上投下一片蔭翳,眼神晦暗盯著那宮,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喚道:“嬤嬤。”
“公主。”桂嬤嬤上前。
“喚什麼名?”
“回稟公主,這賤婢名喚如煙。”
寧云舒若有所思地頷首:“瞧這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真人憐惜。”
桂嬤嬤眸中閃過一訝異,隨即諱莫如深。
寧云舒正在吩咐些什麼,余瞥見院中那銀杏樹下立了一抹白影。
定睛看去,二人視線對在一起,邊漾起一抹更深的笑意。
“張大人何時所至?”緩緩走下臺階,一眾宮人連忙朝兩側退去給讓出道。
張知熹上前,行禮:“見過長公主,微臣剛到。”
寧云舒停到他的面前,他垂著頭,白一塵不染,青束管,鬢間一縷拂過臉廓。
微風不驚,他上散發著一似松柏般淡淡的筆墨香氣夾雜在風中。
特殊的味道似一把開啟塵封記憶的鑰匙,嗅到這特殊的香氣時,寧云舒腦海中那些久到幾乎忘的回憶又清晰起來。
七年前,面前之人還只是一個區區員外郎。
和親史最是苦差,要跟隨和親隊伍一路抵達匈奴,再行原路返回。
那時剛以金科狀元份了尚書省,也不知得罪了何人被安排了這苦差。
他隨的和親隊伍一路,總是不遠不近地跟在后,無論發生何事,他總能波瀾不驚執筆錄下,想不注意到他都難。
“公主回朝八方來賀,賀禮已到殿外,公主是否過目?”他開口,淡漠疏離。
寧云舒眸中染上幾許不明意味的打趣:“好啊,本宮倒要看看,他們都送了些什麼好東西。”
張知熹目朝殿外示意,早已等候的侍衛將一個個紅木箱子往里抬,足足擺了大半個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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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請大人替本宮一一介紹。”寧云舒微微挑眉。
他卻始終未曾抬眸看,而是上前打開第一口箱子一本正經地介紹起來。
“此乃幽州郡守獻禮鮫人珠,傳說將其珠碾磨乃圣品……”
“此乃治華縣縣令獻禮鹿茸,乃補氣益圣品……”
“此乃……”
寧云舒一直盯著他的側,他臉上細細的絨在下都清晰可見。
忽然,頓住了腳步,面疑。
幽州、治華縣……這都是大肅一些彈丸之地,回宮的消息竟然傳得這般快,而且送上的東西不是容養便是強健,看來連回宮的狀態,這些人都知曉得一清二楚。
寧云舒目看向高高的紅墻,這宮墻困住的,到底是只有人。
張知熹見停下這才抬眸看去,順著的視線,他只看到了一眼不見盡頭的宮墻。
“公主可是對賀禮有疑?”他問。
寧云舒收回目恰好與他對視,漫不經心似的道:“本宮想知道,張大人你獻了何禮?”
他的神依舊沒有任何波瀾,淡淡垂下視線拱手道:“微臣惶恐,未曾備禮。”
一直跟在后方的桂嬤嬤恰時上前附耳低聲解釋道:“公主,張大人居禮部尚書,若是獻禮不合規矩。”
寧云舒聞言靜靜瞧著他。
原來回宮這些日子常聽宮私語念叨之人便是他。
那個從一介草民到前紅人,不到而立之年便拜一品尚書的傳奇人。
說是他乃是皇上的智囊,替皇上出謀劃策,憑一己之力便讓林胡、然等多地不戰而降,避免了戰火荼毒。
寧云舒輕笑,七年,他既無幫派依傍,亦無顯赫世家為盾,從一名微不足道的小員外郎,一步步攀升至尚書高位,倒真有幾分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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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開口,打趣之意更加顯然,“尚書大人既然未給本宮準備禮,那不如在接風宴琴一曲以表祝賀如何?本宮可是聽說大人一手琴技冠絕都城。”
聞言面前之人抬眸看來,冷峻的臉上多了一詫。
一眾宮人亦是紛紛震驚于提出的無理要求。
張知熹的琴技確有盛名,但是他向來不喜在人前展,哪怕是皇上生辰也未嘗見他以琴音賀壽,又怎麼可能為公主回宮而破例?
公主真是在癡心妄想!
“怎麼?還是說大人并不歡迎本宮回朝?”微微睨眼,出幾分危險之息。
二人對視,眼中滿是戲謔與威脅,而他眸依舊如清風似霽月。
良久,他終是垂下頭拱手行禮,語氣聽不出喜怒:“微臣,領命。”
桂嬤嬤等宮人皆是震驚,這位大人竟然如此輕易便答應了如此無理的要求?!
他竟毫不猶豫地應允了公主的請求,如此輕松就為公主破例?!
寧云舒亦是眉梢微揚,沒有想到他會答應得如此干脆利落。
看來七年過去,當初之事他也從未忘記……
勾一笑,滿意地轉而去:“這些東西都送去庫房吧,本宮乏了。”
張知熹目送走進殿,然后他目落到地上的一箱箱獻禮,角漾開一抹不被察覺的苦笑。
幽州等地如此偏遠又豈會大費周章送來這些賀禮呢?
這些東西……
他沉默著收回視線,揮了揮手示意侍衛們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