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著牙,踩在圓凳上推開窗戶。
昏睡太久,翻窗都變得異常艱難。
好在葉箏府里并無太多下人,我靠著墻緩了一會兒,朝外走去。
我和阿娘住的小院有一棵杏樹。
那堵矮墻就挨著葉箏的家。
小時候他經常爬到樹上躲清靜。
我只要尋到那棵杏樹,就能回去。
可葉箏的府邸太大了,我轉了半圈,也沒見到那棵樹。
我急得后背冒汗,忽聽一陣陣腳步聲傳來。
我害怕是來抓我的,一閃藏進假山的小山里。
果然,幾個家丁和丫鬟神慌張地從我眼前走過。
我依稀聽到他們說:
「糟了,人要是找不到,葉大人回來非得了我們的皮!」
聽到這話,我猶豫了。
若是因為我,他們被了皮可怎麼是好?
躊躇間,他們已經走遠。
我躲在山里不敢出來。
心急如焚時,口的亮忽然被擋住。
葉箏輕嘆一聲,彎腰朝我手。
「小九,過來。」
08
我不甘心,卻也只能走出來。
葉箏垂眸看了眼我著的腳。
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長臂一,將我攔腰抱起。
「地上涼,怎麼總記不住穿鞋?」
我害怕掉下去,連忙勾住他的肩。
「阿箏哥哥,帶我去找阿娘,你答應過,不讓我們分開的。」
他置若罔聞,徑直朝他房中走去。
我急了,踢蹬著要下來。
「阿娘在等我,你不帶我去,我就自己去!」
勾在膝彎的手臂微微收。
我被他桎梏在懷中。
葉箏吩咐守在門口的丫鬟去打一盆熱水。
反手將門關上。
他剛把我放到床上,我立刻跳下地要往外跑。
還沒跑出兩步,又被他拽回去。
力氣極大,我鼻尖狠狠撞在他口。
痛出眼淚。
我拼盡全力捶打著他。
「你為什麼要把我和阿娘分開?!我答應要陪一塊死的!阿娘要是沒了,我還活著做什麼?」
葉箏也不,任我打罵。
他牢牢箍著我的腰,防止我摔倒。
待我力竭,又抱著我回到床邊。
丫鬟送來熱水,他親自端過來,單膝跪地,握住我的腳踝,將踩臟的雙腳浸到水中。
全程一言不發。
我本就不擅猜測人心。
向來是有話就問。
「阿箏哥哥,你告訴我,我阿娘是不是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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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箏面無表,只是低頭認真地幫我洗腳。
他越不說,我越是害怕。
心里的痛蔓延全。
我指尖止不住地抖,下意識重復著:
「阿娘沒了……阿娘沒了……」
葉箏的作一滯,放下巾帕。
他仰頭,眼眶通紅地著我。
「小九,你乖,不要鬧,等你好些,我帶你去看祭拜陳姨——」
祭拜是用在死人上的,我阿娘那麼漂亮,我不敢想象死去的樣子。
我捂住耳朵,一腳踢翻木盆。
「我不要聽你說話!你走!你走!」
臟水打葉箏的服,水珠順著他的眉,一滴滴下墜。
葉箏膛起伏,面容依舊冷靜。
「小九,陳姨是我送走的,很面,沒有折磨,臨走時代我——」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利刃,狠狠往我心窩捅。
我連他的臉都不想再看見,我聲嘶力竭地對他喊:
「葉箏!你走開!走得遠遠的,我不要看見你!」
我試圖通過大喊大,來發泄心里的痛苦。
以前難過時,可以躲進阿娘懷里,聽輕聲細語地安我。
后來了委屈,還可以和葉箏告狀,聽他幫我痛罵兄弟姊妹。
可是現在,阿娘沒了,留我一個人在這世上孤苦伶仃。
葉箏早已不是當年的阿箏哥哥。
如今的他,升加爵。
手上沾了多鮮,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有他的苦衷,我理解他。
他卻不能諒阿娘對我有多重要。
急火攻心,我眼前一黑,癱下來。
葉箏臉猛地一變,急忙上前接住我。
他著我慘白的臉,臉上閃過痛苦。
「小九,是我對不起你。」
09
我做了很長很長的夢。
夢到六歲那年我第一次遇見葉箏的場景。
那天,我帶著滿的傷躲在柴堆旁哭。
院墻上突然有人說話。
「小丫頭,你嚎什麼呢?擾了小爺的好夢。」
我吸著鼻子抬頭去找。
叢叢杏花中,探出半截子。
「鼻涕都哭出來了,真丑。」
年一張臉生得真好看。
他這樣的長相,笑話我丑。
我無力反駁。
只好哭得更大聲。
這下慌了神的人,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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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聲著「別哭了」,一個翻,從樹干上躍下,飄然落在我旁。
「大小姐,你哭這樣大聲,等下你家人來了,還以為我欺負了你。」
我掉眼淚,努力看清他的眉眼,搭搭地說:
「我不是大小姐。」
年愣怔:「……那你是沈府的丫鬟?」
「不,我是沈秋蕓,家中排行老九。」
「啊,原來你就是那個傻子——」
余下的話音被他吞進嚨里。
他意識到自己說錯話,連忙作揖討饒。
「我錯了我錯了,別哭了嗎?」
他從懷里掏出方帕,要給我臉。
可阿娘跟我說過,不能隨意要別人的東西。
我手推開時,不巧被他抓到手臂。
疼得我慘一聲。
他更慌了。
「我沒使勁兒啊!」
我齜牙咧掀開袖子,輕輕對著傷口呼氣。
「你不小心到了,我不怪你,你快走吧,阿娘說爬墻不好,掉下來會摔斷的。」
半晌無人吭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