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心翼翼放下袖口,再抬頭時,他還沒走。
臉上嬉笑的神不知何時收斂,正皺眉盯著我的胳膊,聲音也冷了下來。
「誰把你打這樣?」
我害怕他這副神,老實代。
「是二姐姐,帶我一塊兒玩扔沙包,十幾個人把我圍在中間,我躲過沙包,就可以得一塊花生。」
「人家擺明了是在拿你逗樂子,為了一塊糖被打這樣,你是不是傻?」
我打量著年愈發冷凝的神,縱使不服氣,也不敢再說話。
他不知道,阿娘最喜歡吃花生,可只有等過節的時候,我們才能分到一盤。
二姐姐屋子里好吃的點心數不清。
很喜歡我陪一塊玩,只是每次做游戲,我都贏不了。
「以后不許跟你那二姐姐一起玩了!」
我想了想,道:
「……我不怕疼的。」
年氣結。
「以后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帶過來!不是只有挨打才能換來糖,知道嗎?」
我不解地著他。
「可是我不認識你,阿娘說過,不能隨便拿別人的東西——」
「我葉箏,住你隔壁,現在咱倆認識了,以后誰再欺負你,你告訴我,我幫你找回場子!」
我被繞暈了,呆呆地著他。
年突然手了我的臉。
「別眼地看著我,明天這個時辰,你在這兒等我,我給你帶好吃的,記住了嗎?」
我用力點頭。
「記住了,阿箏哥哥。」
葉箏說話算話。
我也說話算話。
每天都去柴堆那里等著,刮風下雨,我都在。
葉箏笑我傻。
讓我不要每天都去,他很忙,得空了自然會過來。
我歪著腦袋咬下最后一顆糖葫蘆,含糊不清地問他:
「可是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來呀,還是每天都來等一會兒穩妥!」
葉箏失笑,從懷里掏出一個竹哨,放在邊吹起。
哨聲短促響亮。
我一下瞪大了眼睛。
「小九,以后聽到我吹哨子,你再過來。」
我忙不迭點頭,找他討要竹哨,接過來翻來覆去看。
「阿箏哥哥你真聰明!」
高出我一個腦袋的年,角得意地揚起。
他屈指蹭掉我邊的糖渣,輕聲說:
「一般般吧,這種小玩意,手到擒來。」
Advertisement
「那這個可以送我嗎?如果有一天我著急見你,就吹一聲,你能趕來見我嗎?」
年怔怔地看著我,杏花飄落,自他高的鼻梁過。
他抬手了鼻尖,不自在地轉過頭。
「那有什麼難的,你留著吧,不過,我不能保證很快趕到你邊。」
我聽他答應下來,高興地將哨子含在里,學著他的樣子,使勁吹氣。
響亮的哨聲驚走樹梢上的麻雀。
我和葉箏相視而笑。
可一眨眼,那哨子落在地上。
被二姐姐踩得四分五裂。
「就憑你也配收葉箏的東西?!蠢豬!傻子!當初阿爹怎麼不直接將你溺死!」
我學不會罵人的話。
只能哭著不要踩我的哨子。
又恨自己沒用。
明明已經十二歲了,還是被二姐姐著欺負,不敢還手。
踩碎了我的哨子還不夠解氣,我蹲下去撿的時候,又被一腳踩住手指。
劇痛傳來,我攥著哨子不肯松手。
彼時,我只知道那是阿箏哥哥給我的東西,我要好好保管。
卻不知,我越是珍惜那東西,越引得二姐姐嫉妒。
我捂著紅腫的手指,不敢見阿娘。
知道了肯定要心疼半天。
可天黑了,我不回去阿娘也要著急的。
當我干凈臉,用袖子遮住傷的右手,推開房門時,卻看見令我骨悚然的一幕——
阿娘的一雙小腳,懸在半空。
風一吹,擺微微晃。
我怔怔地仰頭著,半晌才發出一聲凄厲的哭喊。
「阿娘——」
子猛地下墜,我驚醒過來。
阿娘正坐在窗邊給我冬,聽到我喊,當即放下針線,走過來。
「乖囡不怕,夢魘了是嗎?」
失而復得的喜悅沖擊著我。
我一把抱住阿娘,號啕大哭。
「阿娘不要丟下我,不要丟下我。」
輕輕拍著我的背,像小時候那樣。
「不丟下你,阿娘怎麼舍得丟下你?了沒?阿娘給你盛碗甜湯來好不好?」
我胡掉眼淚,忙不迭點頭。
阿娘起離開,門一開,一陣黑霧侵房間,瞬間裹挾住阿娘的影。
我心驚跳,跳下床就去追。
「阿娘!阿娘!」
黑霧彌漫中,阿娘回頭,笑地對我說:
Advertisement
「小蕓,阿娘要走啦,你要乖——唉,罷了,不乖也無妨。
「我的乖囡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若是有人欺負你,才有力氣打回去,打不過就跑,去找阿箏護著你,記住了嗎?
「這輩子能做你的阿娘,我很幸福,乖囡,你要好好的,阿娘會保佑你,保佑你這輩子平平安安,順遂無憂。」
阿娘的聲音越飄越遠,我跟在后面拼命追、撕心裂肺地哭喊,卻無人應我。
跑得太快,我不慎摔了一跤,再抬頭,阿娘的影也消散在霧氣中。
「阿娘——」
耳邊忽然傳來溫低啞的聲音:
「小九不怕,夢魘了是嗎?醒過來就好了。」
10
一只溫熱的大手,正輕輕拍著我。
我徹底醒過來。
一冷汗,驚魂未定地著眼前的人。
是葉箏。
他眼底的如蛛網一般,好似很久沒有睡了。
瘦削的下上也冒出青的胡茬,十分憔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