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太子攙扶起老爺和夫人。
「我已是庶民,你們不必行禮。」
幾人一番寒暄,我才聽出了大概。
霍將軍前幾日才從敵國歸來。
他懷疑朝廷出了細作,遂與廢太子潛伏去了敵國調查。
此前,溫家是太子一黨。可先皇后陷巫蠱之下,母族也被奪了兵權,闔族覆滅。
先皇后與太子倒臺后,溫家就被冠上了莫須有的罪名。
老爺曾兼太子傅一職,以老爺的秉,自是不會教出壞學生。
我猜,太子一定也是個好人。
這時,太子又提及絕地翻盤的機會。
老爺和公子齊齊贊。
我雖聽不明白,但大抵能知曉,溫家和廢太子很快就有希翻了。
我暗暗竊喜。
等回到京都第一樁事,我便殺去安國公府,替大姑報仇。
我剛想到大姑,霍將軍便提及了,「不知hellip;hellip;淺月近況如何?」
屋一下安靜了下來。
夫人又落淚了。
將小瓷瓶取了出來,「我兒理應很想再見到你。」
霍將軍當場紅了眼,錚錚鐵漢,哭到肩膀抖。
他泣不聲,雙膝跪地,抱著小瓷瓶哭了許久。
我忍不住,也跟著哭。
我捂,但也不知道在哭什麼,就是心里難的。
我想,這位霍將軍,大概就是大姑年時,想要嫁的如意郎君吧。
15
從這一日開始,公子時常夜半才歸。
他偶會給我帶些小東西,諸如紅發帶,亦或是抹臉的香膏。
可我還是更喜歡吃食。
霍將軍也偶爾來看。
他給溫家留了一些銀子,足夠讓溫家幾人暫時困。
但為了引人耳目,霍將軍不能親自出面贖人。
且每次只能贖一個,期間還得間隔一些日子。
我便先將夫人贖了出來。
自打夫人歸家后,我便不用浣洗,破損的裳也有人補了。
夫人還會給我梳頭發。
故此,我每次見到霍將軍,都將他視作恩人,毫不避諱的夸贊他,「將軍當真偉岸,讓人見之難忘。像將軍這樣的男子,才是真正的男兒大丈夫。」
我讀書不多,這些話是從街邊的說書先生里學來。
霍將軍聞言,朗聲大笑。
恩人歡喜,我自然也歡喜。
可公子不知怎的,對我橫眉冷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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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變得怪氣,晚上吃飯時,一直同我搶。
一只燒,僅有兩只。
尋常時候,我與二公子一人各一只。
夫人說,我與二公子都在長個子,只能我二人吃。
公子從未爭搶過。
今日他卻格外蠻橫,我眼睜睜看著被夾走,心拔涼。
「公子,你hellip;hellip;你又不用長個了!」
公子像被氣笑,「想吃?」
我點頭,「嗯!」
公子咬了一口,又夾著杵在半空,「說句好聽的。」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我為了,自是愿意皮子。
「公子好看,也翹。」
下一刻,公子一僵,掉落。我順勢奪了去,直接開吃。
公子臉上浮現微妙的神,「你hellip;hellip;」
二公子噗嗤笑出聲來。
老爺和夫人對視了一眼,又看了看我。尤其是夫人,眼神格外慈,「阿珠,你若是我的孩子,那就好了。」
公子變得很煩人起來。
沐浴時,非要喊我送裳過去。
我已經長大了,知道非禮勿視,隨手將裳擱置下,這便轉頭就走。
夜,公子又嚷嚷腰疼,讓我給他涂花油。
我實在困得,閉著眼胡涂抹。
我力氣大,差點將公子趴下。
公子沉一聲,喊出我的名字,「阿珠!」
我隨意應了一聲,倒頭就睡。
16
又是一年年關。
礦場停工三日。
溫家幾人被一輛馬車接了一宅邸。
這座宅邸,是霍家在邊關置辦的私宅。
府掛了紅綢。
原是霍將軍要娶妻。
他要娶之人,是大姑。
我頭一次見活人娶牌位,莫名想到了話本子里超越生死的故事。
我鼻頭發酸,又想到了那個容貌極的大姑。
參加婚宴之人,僅有溫家幾人,還有霍將軍的心腹們,廢太子在場主持大婚。
我杵在一旁聽他們說話,才得知,霍將軍與廢太子打算辦一樁大事。
因是殊死一搏,榮辱皆在一念之間了,故此,霍將軍才要娶了大姑的牌位。他擔心此生再無機會。
哪怕死了,只要兩人是夫妻,那也是極好的。
我不懂朝堂的詭譎風波,但我總覺得,即將發生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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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霍府歸來,夫人又哭了一場,拉著我說閑話,說了諸多大姑和霍將軍的事。
他二人青梅竹馬,自時就兩生歡喜。
可惜,霍家常年駐扎邊關,前些年戰事吃,訂婚前夜,霍將軍奔赴了邊關。
陸世子仗著德妃娘娘的勢力,求了賜婚圣旨,強娶了大姑。
大姑本想私奔,可念及家族,只能嫁了。
夫人一遍遍挲著我的手,「倘若一開始,我讓淺月離開了京都,那該有多好!」
我不知如何寬,只眨眨眼,「夫人,我不會離開您的。我會替大姑照料您。」
夫人將我抱住,輕拍我的后背,喚我「好孩子」。
我這才注意到,公子不知幾時站在了門檻,他眉心擰,眼底有化不開的濃墨,像是自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