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然不覺我的眼神已逐漸變得銳利起來。
等他反應過來時,已被我死死扣住不放:「天師!」
「你、你是何人?」
「齊府嫡。」我一字一頓說道。
08
聞言,他霎時停下了掙扎,睜大眼睛端詳我的面貌。
他當然認得我。
我這犯了水厄的命格,還是由他「解卦」而來的。
通通回憶起來后,天師皺起眉頭:「齊小姐,你怎麼落到這般田地了?」
「有那讖言在,我如何能有好景?我現求你一回,快隨我回趟齊府,再不辯清就要火燒眉了。」
天師忽然往后退了幾步,神也變得冰冷嚴肅,哼聲道:「回齊府一趟?我可不敢,相爺邀了我去解卦,事后卻不讓我安生,竟想趁我不覺時,取我命。」
他控訴時,眼里約有火苗騰躍。
著一痛快之意。
而我盯著他的眸子,仿佛能從里頭瞄見那從船下漂浮上來的河尸。
我猛然驚覺:「是你放到船底的?」
「是又如何?我能躲得了一時追堵,卻躲不了一世。索找尸過來,給相爺亮亮眼,剎了他的殺心。」
事已過去多日,可天師言語間,不減忿恨。
他沒說謊。
也沒必要扯這個謊。
容我想想,想清楚些。
在河面浮尸一案沒有發生前,水厄之論還未曾發酵到今日這地步。
爹那時還四派人去搜尋天師行蹤,想著要把人帶到謝玉恒面前陳認罪。
怎麼就......
不對。
或許從頭到尾,本就沒有認罪一說。
一旦承認是偽造的卦象,那就是鐵板釘釘的欺君之罪。
齊府一樣不會有好下場。
所以要把卦象坐實。
坐實了,就是我一人之禍。
只需按照奏疏所言,我于宗祠之服下鴆毒,便能「贖罪」。
屆時,至多損了相府氣數,不至于牽連滿門。
既要坐實,那知道真相的人自然越越好。
天師就是首當其沖的那個。
只是爹怎麼也沒想到,反被人家將了一棋。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鞋。
見我扶著樹癱落,天師遲疑著,緩緩走近兩步:「你不會是被這事得跳河去了吧?」
我點點頭,又搖了兩下,使得天師眉頭更了。
他又開口:「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和你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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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答我一個問題。」
「且說。」
「為何卦語同水有關,有什麼淵源嗎?」
天師思忖片刻,沉聲道:「兇星臨水,沒錯呀,況且相爺還提過你曾經可是掉過冰水里頭,差點凍死,難道忘了麼?」
「那件事他從不輕易提起的,竟也同你說了。」
「算卦嘛,自然要算無。」
我怔怔問道:「那你能算出來,我母親為何推我嗎?」
他也怔了,面困;「這如何能算到?」
可我卻渾然聽不進話,自顧自地兜來幾顆石子,排列在地上。
「你瞧,原本只有我和桐兒站在湖前,就是并著的這兩顆,母親是后來的。爹說母親怕不是把桐兒誤認我了,可我記得,母親撲過來時里喊的分明是我的名字,怎會認錯呢?」我重復道,「裳都不一樣,怎會認錯呢?」
天師漫不經心道:「那便是同我一樣,見人快掉湖里,趕去揪回來,結果力度沒控,反倒失手推下去。」
「不不不,我站得很穩當。」
「落在別人眼里可未必。」
我依舊想不通。
只能爹,從來只有他能說服我。
「青梧,今日墜湖的事就不要同外頭說起了,否則平白惹人妄自猜測。那湖,爹今日就讓人去填了它,免得再生枝節,今日這一遭,不知養多久才能養好,你妹妹也是,嚇得夠嗆。」
.....
想到這里,忽然打了個激靈。
見我神異樣,天師也隨之張起來:「你是不是撞邪了?可你已經卸了行頭,上找不到半件值錢的東西,怎麼請我辟邪啊?」
還沒來得及作答,遠忽然傳來一道道悶雷般的震。
似是馬蹄聲。
著青石板路傳來,愈發響了。
我看向天師,出一抹笑容,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能請得起你的人來了。」
我頓了頓,「只是,他現在可能在氣頭上,未必會聽你我的話。」
「誰啊?」天師起初還沒反應過來,只是循聲看過去。
直至他意識到,正注視著的方向,亦是那巍峨宮宇的方向時,瞬間就不鎮定了:「你們這些貴人相爭,可別再把我卷進去了。」
「你不面也行,那就留下字。兩百兩,可好?」
他的態度松了些:「你......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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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圓一個謊。」
天師看著我,神復雜:「什麼再啊,我何時扯過謊。」
「好好好,依你的,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我明白的,我都明白的。
這種收了錢而變卦的昧心事,是不好嚷嚷出來。
他接著問:「齊小姐,你究竟想做什麼?」
我仍舊笑了笑。
只是過他的眼睛,看到自己的一雙眸子早已凝不見底的寒潭:
「齊府嫡,難道只我一個人嗎?」
09
馬蹄停在跟前時,天師已不見蹤影。
「你好大的膽子啊。」
謝玉恒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只是在瞥見河岸邊的那些貴,又看了看我赤著的雙足之后,他忽然嘆了口氣,聲音也平靜下來:「帶回去足。」
可我依舊屈膝跪著,低聲說道:「臣妾,有要事稟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