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玉恒翻下馬,側耳而聽。
言盡時,他的眉頭倏然舒展開來。
雖沒再說什麼,卻在回宮之后,立即召見了我爹。
我爹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怎麼一覺醒來,那個命格帶煞的水厄怎麼由我變了青桐。
他連連搖頭,總想辯駁。
卻幾番被謝玉恒的眼神震懾住。
最后也只能啞口無言。
他大概也已經明白過來——
無論真相如何,在謝玉恒這里,只能由青銅為那個不祥之人。
而我爹的心有不甘,卻也不是無理的。
青桐沾了生母的,得了個嫡名分不假,可這套梁換柱的說辭也不小。
只能說,是謝玉恒愿意相信罷了。
他相信的,就是真相。
眼見著青桐要步我本來的命運,夫人也慌了,一遍遍地磕頭求我,把頭給磕破了,臉上的和淚水混在一起,一聲聲地哀求我放過的兒。
我沒說什麼,讓人把送回去。
此人雖寵了多年,卻是有許多事都不知道的。
磋磨也無用。
我只把青桐喊了來。
我正經地嚇過,哄憶起雪湖一事。
青桐哭著告訴我,從無害我之心,當日只是想嚇唬我,才假裝要推我,可沒到我,只是作作勢,卻被我母親瞧見,才激了,再后來,爹也不許再提此事。
我看著,又想了想爹。
忽然發覺心底竟靜得一波瀾也沒有。
我又回了齊府。
齊府上空,依舊籠罩著一層烏云。
這兒有即將要被置的嫡次。
還有哭暈了的主母。
祠堂里又跪著個相爺。
我踏進祠堂時,相爺支撐起疲憊的子,問我:「青梧,是圣上的旨意下來了嗎?」
還沒有。
但我能給他念一段:
「天災頻仍,星象示警,小命格兇煞,致蒼生蒙難,臣痛徹心扉,始知婦人之仁乃誤國之源。伏惟陛下,準齊氏飲鴆于宗祠,留其全尸。」
相爺神一震。
眼神相掠過局促與疚,「我對不住你,可我當初真的沒想過要害你,起碼在攔你進宮這件事,我問心無愧,我那同僚在我面前失態時,我心里是真怕了,才想了昏招,以至于釀現在這局面......」
句句盈眶斷肝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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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并沒有因此舒懷半分。
今日前來,確是要利用青桐,迫他做出選擇的。
可來了之后,卻覺得沒勁了。
為了那點深一寸淺一寸的,爭來奪去的好沒意思。
我默了會,又告訴他,當日逃出府去,是打算造個跳河自戕的假象出來,等把事蒙蔽過去后,從此姓埋名,不再現于人前。
相爺回味過來時,面如死灰的臉忽然亮了亮。
他再三謝我,謝我肯念在往日分,救妹妹一條命。
算不得這樣。
我和青桐哪有什麼往日的分。
單單這些天下來,說過的話可要比從前幾年加起來的都要多。
只是想清了別的事。
到底是不認同那套說辭的。
用個脖子最細的人,來掛這口禍江山的黑鍋。
就如同最初的時候,加諸在我上那樣。
我連自己的命運都左右不了,還能左右江山?
爹聽完我的話,失語良久,才給這鬧劇添了最后一筆:「齊家次齊青桐,于宗祠服鴆自盡,其母深痛心,追隨九泉。老夫。孤一人,了了此生。」
10
謝玉恒和我,要親自下江東一趟。
奏章上的稟報,終究是隔了幾層的,還是得去瞧瞧。
趁著還沒出發,我費盡力氣,才又找到了天師。
想支給他那兩百兩。
可他沒收。
倒不是因為什麼相識一場,緣分無價。
只因為,我是皇室姻親。
他從前離開齊府后,先是游走江湖,后來又四躲藏,日子顛簸,若非永定河再遇,還真不知道我了貴妃。
既有這層關系在,還是有牽連的好。
道別時,我問他姓名。
他說自己姓謝。
謝?
你也姓謝?
是,貴妃娘娘,我也姓謝。可別再多問了,不過是些陳詞濫調。朝朝代代都相似,新舊際時,易有刀下鬼,見的多了,便學著做做法事,順道再學些卦。
11
江東。
連日大雨終于停了。
接下來,便是工部固壩泄洪的事了。
同時還須加快計損和屋舍重建。
有謝玉恒在,那些人不敢馬虎。
眼見災好轉,結果謝玉恒這邊也沒能松口氣。
我不慎,墜江流。
還是當著面掉下去的。
被救下來后,渾已附刺骨寒。
之后便病了一場。
太醫連番來醫治,終究還是向謝玉恒稟明:「貴妃子損,日后再難有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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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玉恒的反應沒有預料中那般凝重,在我邊坐下后,輕聲道:「這太醫也只是治一時,哪有斷一世的道理,倒不必盡信。」
我怔了怔。
不由自主地回憶起那日的形。
趁著謝玉恒轉之際,我縱躍下江流。
有些事,我不想瞞了。
便找個由頭,順理章地出來。
在養病的時日里,聽聞各災都已逐漸解決。
連帶著那水厄之論也鮮有人再提了。
病愈后,爹遞上辭呈,要告老還鄉。
謝玉恒允準了。
我沒有出面相送。
只遠遠地站在暗,看著他上了小船,再看著小船松桿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