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在回途中,聽到船只滲的消息。
船夫爬到岸上,卻怎麼都尋不到我爹的影。
我腦袋一陣空白。
永定河旁,謝天師所言,忽然響徹耳邊——
「我何時扯過謊?」
沒有。
他沒有說謊。
卦語竟是真言。
齊府嫡命帶水厄,乃不祥之。
日后易招禍患,反噬家宅。
12
我去了一趟太醫院。
找來為我診治的太醫。
讓他再到謝玉恒面前,把事說清楚些。
就說我那不孕之癥,是舊傷纏綿,并非江東之行釀的。
之后,便和太醫院無關了,要被降罪的是我。
可太醫聞言,卻沒有立即隨我前去面圣,而是翻出一本檔冊,到我手上:「娘娘請看便是。」
檔冊上,記錄著太醫每次為我請脈的狀況。
時辰,病因,用藥,都寫得一清二楚。
這不奇怪,是太醫院的舊例了。
可上頭,早早就記錄過我的不孕之癥。
竟還是在例行請脈時診出來的。
與江東墜江無關。
只是此前太醫一直沒在我面前聲張罷了。
我問他:「陛下從前就知道了吧?」
「是,陛下一直知道,且囑咐過微臣尋個合適時機再說出來。隨行江東時,恰逢娘娘出事,這才順勢告訴娘娘,不曾想娘娘另有介懷。」
我別無二話,揣著檔冊,便去找謝玉恒。
見到他之后,我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算計他的因與果都和盤托出。
「你倒是算得準。」
謝玉恒打碎了案頭玉燈,殿余將怒意照得半明半昧,反而襯出了些更尖銳的東西。
是失。
皆因他費心替我相瞞時,我正在醞釀著一場騙局。
這回生氣是了真格,不是哄哄就能好的。
可我沒有求饒。
我問他,陛下,你也覺得我如今滿腹心機,不似從前明單純了嗎。
謝玉恒皺了皺眉。
而我接著說:「可哪怕重來一回,我怕是會做出同樣選擇。」
你我如今是君臣,不比得年時的紙鳶舊盟。
就如從前你與我起了爭執之后,我地拉著袖子跟在后頭問,七郎你怎麼不理我呢。
可當你做了陛下,因命煞一事只能暫且冷落時,我便不能再跟在后頭苦苦追問了,我得留在貴妃殿里,又或是候在書房外,忐忑而竭慮地揣測著你的起心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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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梧......」
他自覺我話了些,怕要說過了,想攔一攔,偏生尾音像到炭火般蜷了一下,底氣盡失。
我聲音低緩了許多:「陛下今日會原諒我嗎?可我既開了頭,只怕日后越到徘徊,越行越錯。」
你是君王,總有蘭桂滿庭,梨棗爭奉的時候。
只怕我妒懼加。
謝玉恒頓時明白過來。
我意指那殉葬宮規。
他嘆了口氣,道:「既是規矩,能立,也能廢。」
一句「對不起」從我口中了出來。
可話音落下那一瞬,有什麼東西忽然刺過我的口。
為何呢。
為何不能孕的是我,余生有憾的也是我,我卻要在人前人后,一遍遍地向我夫家道歉。
這些話,我問起謝玉恒時,他滿臉驚愕。
過了許久,才想起幫我拭眼睛。
13
謝玉恒放我走了。
出去后,偶然聽得他人唏噓嘆:「昔日齊府何等風,誰曾想現今相爺告仕,貴妃殞,倒落了個干凈。」
我在人群里,安靜地聽人議論,又不聲地走遠。
還有正事在呢。
離宮前夕,一直侍奉我的宮婢,小心翼翼地問我,能不能代去看一眼寡母。
前些天寄出去的信,一直不見回,所以有些擔心。
我應下了。
可還是晚了一步。
去到時,正好撞見鄰里在為寡母收尸。
是病倒的,還是急病,沒撐過幾日就斷了氣。
走時還睜著眼,許是見不到親最后一面,不舍又不甘。
做場法事,送一送也好。
我托人聯系,結果輾轉見到的,竟還是謝天師。
他一見我,眉眼就耷拉下來:「怎麼還是你。」
「貴妃的活你不肯接,那齊家的活你接不接?」
「勉強能接,」謝天師擰眉抱怨道,「我原先以為給相爺做事已經夠兇險了,誰料外頭豺狼也不,一個高,就因為我解的是兇卦,不僅氣得想當場殺我,還喊著要鬧到圣上面前去,好讓天下士都伏法誅,你說說,這都什麼事。」
「真嚇人。」
「是吧?你剛剛說讓我接齊家的活,齊家還有誰在啊?」
「我啊,」我指了指心口,「如今就只是齊家小姐了。」
「好吧。」謝天師勉為其難地點了頭。
只是場尋常的法事,收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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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來都來了的心思,我便再給他一副八字,讓他一并算算。
只是,并不說是誰的。
謝天師取過庚帖,略看了兩眼,便說:「齊小姐,敢你在試我呢,這不就是你的八字,早時不是算過嗎.....」
還未說完,他忽然頓住。
又低喃道:「不一樣,錯了兩。齊小姐,你要再算一次,就得給真的。」
「這就是真的。」
見我面目堅定,他神微變, 「齊小姐,前后兩副八字有出。」
而后驚乍道:「錯了。全錯了。」
我怔怔地看他, 思緒飛快轉著。
也便反應了過來。
爹給的假八字, 卻騙作是真八字。
無論卦象解得再準確,亦不當真。
謝天師恍然道:「齊相真真是個老道,耍我一回又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