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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彼時去往允州的客船上,有人招手:
「長青,江長青在何?開船了!」
我一布麻,背著不起眼的補丁包袱,臉上涂上一層蠟黃,從人群里出聲:
「來了!」
半年,在送去娘家的半年里,在知道不可能和周思遠和離之后。
我無時無刻不在籌謀這一刻。
和離,且說爹娘真的松口,了,這世道對子嚴苛,我的名聲不好也罷。
總歸會連累其他姐妹。
讓人置喙姜家家訓不嚴,教無方。
其次,就算和離了又如何?
我回娘家,不能出門,不能做別的活計,被哥嫂生嫌。
無外乎又有一個個人來說親,再找個人嫁出去罷了。
依舊在那四四方方的宅院里打理著旁人的家產,養自己還有我夫君和別人生下的孩子,對挑剔的婆婆百依百順。
如此,熬上四五十年,我終于熬走了婆婆夫君,終于能說上幾句話時。
早已風燭殘年。
死后又得與我夫君埋在一起,旁邊的墓室還躺著他的其他人。
就像我娘說的,我覺得不公平又如何?天下子都是這麼過來的,我甚至已經算是好運,至食無憂。
事實也的確如此,若我沒得選,我自然委曲求全。
可還是那句話,我有的選。
我逃得出來。
甚至因為我娘的心疼,我比別的閨中子更自由,讀過四書五經,學過君子六藝。
還有為了嫁夫家后給夫家管理家產,學習的經商之道。
這些,都讓我有了底氣走出去。
道觀的師父被我千金收買,我輾轉一番,只要來此,就可以放上一把「山火」。
留下一副殘缺的骨架,彼時大火焚燒,誰分得清是什麼東西的骨頭?
至于份,早在娘家的半年里,我就已經找人造,無父無母,落難孤。
此后,宅院之外,千山萬水,是生是死,是虧是賺。
我都想要出去,闖一闖。
20
允州通水,商人聚集,魚龍混雜,富庶之地。
一個小小子,做些小活計尚且要地頭蛇的欺,更別說想做大。
哪怕再小心,也避免不了被騙得本無歸。
即便騙不了,他們也可以搶。
離開了宅院圍墻,外面的世界殘酷也,本就弱強食,更何況還是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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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人海茫茫。
在周思遠發現蛛馬跡找來時,已是大海撈針。
婆母嘆息一聲,雖不喜我,可到底是一條命,撥弄著佛珠,道:
「本就是溫室之花,何故非要去那外面的風雨世界。須知風一大,花也就折了。
「反觀在這后宅之中,不用舞刀弄槍,與男人爭斗,只需些委屈,多些規矩,討了夫君高興,給他生兒育,便可穿金戴銀,不缺吃穿,不好嗎?」
沒人回。
婆母不得不勸自己的兒子:
「一個閨中生慣養的子,到了允州孤一人,注定十死無生,思遠,不知好歹,你也放下吧。」
周思遠終于了,回頭眼中滿是愧怍,紅了眼眶。
看著自戴的母親,呢喃:
「娘,阿芷最不得委屈了,最怕疼了。」
婆母一頓:「思遠?」
周思遠仿佛什麼也沒聽見,反而問:
「當初求娶阿芷,兒子許諾過,必不會讓半點委屈的,可是兒子近日細想,明明在閨中驕傲肆意的阿芷。
「為何嫁給兒子后,皆是在皮之苦,總是滿腹委屈呢?」
「這不是你的錯,是不知好歹,誰家娘子讓夫君為著想?不過是妾室,都容不下,你有什麼錯?」
婆母不了自己兒子貶低自己,急切地道。
可這次,周思遠卻并未附和的話。
而是苦笑,搖了搖頭,影落魄地轉而去。
重復著:「錯了、都錯了……」
21
五年后,一隊商隊來到京城。
卻都是些脂未施的婦人。
別看如此,瞧見這一幕的其他人竟沒有搶東西的心思。
只因們搬運貨時手腳麻利,眼中全然帶著兇,腰間還明晃晃地掛著彎刀。
擺甚至還能看得見干掉的跡。
可見這一路上,不是沒人打過歪主意。
但結局似乎并不好看。
「不就是一群人嗎?有什麼好怕的?莫非就們會刀子不?」
有人不死心。
但被見多識廣的前輩拉住:
「想死不?這可是近年已經出了名的娘子幫。」
前者聞言出輕浮的笑:「什麼出名?床上手段出名?」
話還沒說完,就見商隊最后下來一子,子掩面,卻敏銳地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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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只是一眼,說話的人卻覺得后背一涼。
商隊前輩了一口葉子煙,吐出幾個字:
「殺不要命出名的。
「子力道型的確不如男兒,但狠就狠在們不要命。
「誰敢搶們的貨,哪怕是死,也要把刀子捅在對方脖子上。
「一開始,也有人不信邪,但試過的都老實了。」
「全都失敗了?」
男人不信。
前輩搖了搖頭:
「貨搶到了一半,自己的人也死了一半。
「之所以還剩一半,是因為運貨的娘子幫人手不夠,已然同歸于盡了。」
代價太大,更不值得。
銀子誰都想賺,但誰都不是群瘋子,命都不要。
「如此不要命圖什麼?」
男人聽此徹底放棄了,卻依舊上不饒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