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第五年,我家門外來了一個借住的弱子。
我那向來冷淡沉穩的夫君顧明謙面喜,親切地喚名:
「穗穗,這里永遠是你的家。」
我那不喜肢接的四歲兒子顧歲宴主靠近,滿臉眷:
「穗穗姐姐當真和宴宴想象中的娘親一樣,比天上的仙還要好看。」
奇怪的是,我對這位姑娘生不出敵意。
1
我看這位姑娘頭戴金簪,想必不會為銀錢發愁。
也不會發愁住。
誰料,不等我拒絕,我的夫君就歡喜地同我介紹:
「許氏,這是我的鄰家妹妹李穗穗,早年嫁于我的同窗好友周承言,務必要好好款待。」
我只顧垂頭傷心,沒注意到顧明謙眼里閃過的慕和嫉恨。
好半響,我聽到自己低聲應答:
「好,我去鎮上買些吃食。」
往常,顧明謙一定能聽出我的不悅,隨意哄我兩句。
今日,他只是理所應當地吩咐,忙著引李穗穗進屋。
「許氏,穗穗弱,從小阿叔阿嬸就為熬煮滋補的羊湯。再買些桃花,自喜歡這些甜膩的食。」
顧歲宴隨其后:「爹,你等等我,我也想和穗穗姐姐在一起。娘,我也喜歡吃桃花,你多買一些。」
我愣愣地看著他們三人離開的背影,不知作何反應。
我們家從來不吃羊。
因為我到生羊會起疹子。
想到李穗穗終究是客,我了發酸的眼睛,忽略心底閃過的不開心。
盛夏的雨說來就來。
到家的時候,我全。
一門之隔,他們三人其樂融融,宛如一家三口。
襯得我像是一個妄想足的外人。
明明我才是顧明謙的妻。
「姐姐回來了,明謙哥哥正在聽我說些兒時舊事,我嘮叨,也就明謙哥哥耐住子聽我講這些廢話。」
「呀,姐姐你服怎麼了,宴宴弱,萬一得了風寒,傳染給他就不好了。」
「不著急,姐姐你先換服,我們不。」
話落,顧明謙就迫不及待地譴責我:
「許氏,莫要耽擱時間。」
我的親生兒子顧歲宴扯著李穗穗后退一步,生怕被染上疾病:
「娘,服去灶膛烤一會兒就干了,你快去做飯吧,我了。」
連李穗穗一個初次見面的外人都知道讓我先換服,我朝夕相的夫君和兒子卻讓我穿著淋的服去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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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明明他們之前不是這樣的。
只是一個李穗穗,就能讓人變化這麼大嗎?
我不敢往深想。
于是我點了點頭,逃避般地提著剛買的羊和排骨去了灶房。
手指逐漸泛起意,耳邊卻是一片歡聲笑語。
我從未聽過夫君笑得這麼開懷。
也從未想過兒子也會如普通孩般撒。
或許,沒有我他們會生活得更好。
2
飯桌上,李穗穗一直在說話。
「姐姐,你這羊湯真好喝,我明天還想喝。」
「不知姐姐可聽過湯餛飩,配上新鮮的野菜和上好的五花,出鍋時撒上一把蔥花,再滴上幾滴芝麻油,那才鮮呢。」
「明謙哥哥,我從府城這一路來,吃不好睡不好,一想到有你們在,心里就什麼都不怕。」
「宴宴,早就聽說你聰慧過人,今日一見果然如書信所說。」
夫君是學堂的夫子,一向重規矩。
視線落在李穗穗上,我的目不控制地看向發髻間的金簪。
接著是那雙白皙如玉的手。
視線回歸,我的雙手布滿細小的褶皺和傷痕。
自卑油然而生。
我下意識了頭上的木簪,這是夫君親手為我雕刻的。
于是我又驕傲地揚起頭,打斷李穗穗的話:
「穗穗姑娘,食不言寢不語。」
結果,原本微笑的夫君驟然沉下了臉:「許氏,穗穗和我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哪來這麼多講究。」
小大人般的顧歲宴不贊同地看著我:「娘,你自己之前也喜歡在飯桌上說話。」
我有一恍惚。
想不清顧歲宴口中的之前那個我是什麼樣子了。
只記得自己是許氏。
顧明謙的娘子,顧歲宴的母親。
相夫教子,勞家務。
以前的我,是什麼樣呢?
3
一連幾天接羊,我終于倒下了。
在醫館醒來后,第一句聽到的就是指責。
來自我敬佩依賴的夫君:
「許氏,既然你不適,為什麼不早說?」
第二句還是指責。
出自我疼四年的兒子:
「娘,穗穗姐姐都嚇壞了,你要跟穗穗姐姐道歉。」
醫館的眾人都看著我,我窘迫地低下頭:「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覺到有一憤恨不平的視線落在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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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了搖頭,心里嘲笑自己。
連我的夫君和兒子都不會關心我,誰又會在意我呢?
顧明謙學堂有課,顧歲宴已開蒙。
陪我回家的,竟是我羨慕的李穗穗。
羨慕什麼,我也說不清。
或許是眉間無憂愁吧。
李穗穗的聲音總是不急不緩如仙樂:
「姐姐,我和明謙哥哥是青梅竹馬,我名李妙凈。」
「名穗穗,稻穗收的穗穗。」
我想到,我也給我的孩子起了名。
順福,顧順福。
我希他順遂多福。
只是,他們父子都嫌不好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