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個嘛……”蘇慶田子一僵,額角冷汗不止,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個字來。
“我去鎮上,一是為了消解心中這口被冤枉的惡氣,二是想去醫館問問,是否還有什麼藥方有助于我爹早日康復。這背簍里的便是大夫指點咱們挖的藥草,如此一來也可省下不藥錢。”
“至于這些糖果,是買來給爹補子的,也能一喝藥的苦味,并非胡花錢,就是這兩棒子骨,也是記掛著長輩們干活辛苦,這才花了十文錢買回來熬骨頭湯的……”
“我爹一向教導我們要孝敬長輩,倘若爺爺您還要加以指責,那我也無話可說了。”
蘇老爺子被蘇璃這番有理有據的話懟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卻不知如何反駁。
周氏跟馬氏見蘇老爺子都不吭聲,也只能在一旁小聲嘀咕,不敢再大聲斥責。
只是,一直憋著氣兒的蘇老太太卻忍不住跳了出來,指著蘇璃罵道:“你跑出去還有理了,還敢教訓起長輩來了,真是沒大沒小!”
蘇璃輕輕一笑,站起來,走到面前,言辭懇切:
“,我怎麼敢教訓您?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您是長輩,更應以作則,明辨是非,而不是帶頭挑起事端,讓外人看了笑話。若您覺得我今日之舉不妥,咱們大可請里正爺來評評理,您說呢?”
蘇老太太被蘇璃的話氣得渾發抖,卻又不知如何回應。
蘇老爺子深深嘆了口氣,頹然地擺了擺手:“好了好了,此事就此作罷。你也莫要再提,以后行事注意些便是。”
蘇璃微微點頭:“爺爺英明,只希往后家中莫要再發生這等冤枉好人之事,我爹的傷還需大家齊心協力照料,家族和睦才是重中之重。”
一場風波就此化解。
縱使心有不甘,蘇老太太也只能悻悻閉上。
夜幕籠罩,萬籟俱寂。
昏黃的油燈在微風中輕輕晃,墻上的影子也隨之搖曳。
四房屋里,蘇慶靠在床頭,他放下手里的藥碗,眉頭鎖:
“璃兒,你今日實在太過莽撞了!我一早便叮囑過你,莫要頂撞長輩,你如今怎麼愈發大膽了?”
他的聲音雖帶著幾分責備,卻又飽含著無奈與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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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蘇璃訓父
胡氏在一旁輕輕嘆了口氣,拉過蘇璃的手:
“你爹說得對,你有這份孝心,我們都知曉,可這家中人多雜,你今日這般公然與長輩對峙,雖說出了口惡氣,可往后難免會遭人記恨。胳膊怎能擰得過大?娘是怕你日后吃虧啊。”
蘇璃看著父母那擔憂的面容,雖依舊板著臉,但語氣明顯緩和不:
“爹,娘,我知道你們擔心我。可我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他們怎能僅憑猜疑就污蔑咱們一家?我若不站出來,爹的傷何時才有轉機?我不想眼睜睜看著咱們就這麼被人作踐。”
蘇慶微微搖頭:“咱們是一家人,說什麼作踐不作踐的?你年紀大了,難免有些糊涂。”
他將桌上的油紙包往蘇璃跟前推了推,眼中閃爍著慈的芒:
“爹不吃糖,你拿回去吃吧,往后你只管照顧好自己,莫要再卷這些是非之中了,一切有爹擔著呢。”
“有爹擔著?”蘇璃靜靜盯著父親滄桑的面龐,心中的酸不堵住了自己的嚨。
明明父親是父輩中最小的兒子,卻承擔了這個家大部分的擔子,那些該與不該的責任全都落在了父親一個人上。
大伯一家常年住在鎮上不回家,不僅沒拿回一分錢,還常常需要家里接濟。
二伯一家向來好吃懶做,一干活就躲懶,偏偏還有蘇老太太護著小一樣護著。
到頭來,整個家里被使喚最多的,就是自己的父親了。
父親任勞任怨,對爺爺更是言聽計從,從不敢有半點懈怠,臟活累活統統包攬在懷,就是農閑出去做工,得來的工錢依舊一分不剩地全都給了。
可這一切又換來了什麼呢?
明明是骨相連的親人,卻能眼睜睜看著父親去死,父親的命在蘇家人眼中一文不值,用完了就可以隨意丟棄。
難道,他們四房就活該當牛做馬,累死累活地供養著一大家子,還落不到半句好嗎?
一無名之火瞬間涌上心頭——
蘇璃忽地嗤笑出聲:“爹,您準備怎麼擔著?靠什麼擔著?”
“您看病的銀錢是誰拿的,手里的湯藥是誰煎的,如今您就像枯木似的癱在床上,拿什麼去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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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咱們忙里忙外的伺候,您早去見閻王了,磋磨娘,污蔑大哥藏糧食的時候您又在哪里?”
“您就守著您那孝順的執念吧,看看一天到晚這麼念叨著,傷能不能不治而愈,那鍋里的飯能不能自個兒飄進里,看看離了我們,爺大伯他們會不會照顧你——”
蘇璃站起,沒給蘇慶張口的機會,面沉如墨:“就是因為爹總是一次次弱,一次次退讓,所以咱們才會總被欺負。”
“爹,大夢經年,如今您也該醒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