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璃頓了頓,意有所指道:
“到時候爺爺跟大伯二伯他們都累了一天了,您忍心讓大家著肚子干等著嗎?”
樹后的背影一僵,沉默片刻,蘇老爺子清了清嗓子,開口打圓場:“好了好了,孩子說得在理,家里的事也不能全撂下,你非得讓他們也下地做什麼?”
蘇老太太氣得雙目圓睜,但老爺子都這麼說了,也只好揮了揮手,不耐煩道:“還不趕滾回去?杵在這兒跟個樹樁似的礙事,想氣死我這個老婆子嗎?”
“娘,我……”
胡氏站在一旁言又止,目中著些許無奈與忍,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做得不夠好,為何總是惹婆母生氣呢?
明明方才吃飯的時候,大家伙兒瞧著都高興的啊。
“好了娘,沒聽見都這麼說了嗎,家里的活還不呢。”
蘇璃握住母親的手,拉著便往回走:“娘,咱們可別耽誤干活了,快回去吧,不然一會兒又該生氣了,氣壞子該耽誤秋收了,走吧走吧!”
“你!你這個死丫頭!你再敢胡咧咧試試!”蘇老太太惡狠狠地啐了一口,口劇烈起伏著,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
那架勢簡直要把蘇璃和胡氏生吞活剝了一般。
果真是被氣得不輕。
“璃兒,你怎能這麼對你說話……”胡氏囁嚅著,聲道:“若是氣出個好歹來,那該怎麼辦?”
蘇璃卻難得出笑容,聳了聳肩,毫不在意道:“哎呀,那咱們得再走快點,別讓聽見咯!”
就憑蘇老太太這麼個氣神,不把旁人作踐死就不錯了,蘇璃可不擔心這老太太會被區區幾句話給氣壞子。
分之事,蘇璃自然不會懶,但若有人得寸進尺,蘇璃亦不會輕易退步。
秋收是莊戶人家一年中最要的事,蘇老太太即便想作妖,也會守著分寸。
也不知是蘇老爺子提前囑咐過,還是干了一天活真累著了,當晚吃過飯,全家人早早歇下,一切看似又恢復了以往平靜。
連著好幾日都是晴空高照,萬里無云,田野里的空氣仿佛都被點燃,悶熱得讓人不過氣。
一家老小齊聚在花生地里,忙碌的影在熱浪中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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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老爺子稔地拔起一叢叢花生,用力抖落部的泥土,飽滿的花生果如鈴鐺般垂落。
蘇老太太挎著籃子跟在他后,眼疾手快地把土里落的花生拾進籃子里,一個都不能落下。
蘇老爺子自長在這山野間,四五歲便隨著父母下地干活。
后來,等他稍微長大些的時候,村里斷斷續續遭了好幾年旱災,莊稼顆粒無收,幾丈寬的大河也枯萎一條窄窄的小溪。
殍遍野,為了保住命,家人含淚將他送去了附近一戶地主家,簽下賣契。
主家的老爺是個寬厚子,太太也是菩薩心腸,蘇老爺子打小機靈能干,得了主家青眼,當了幾年爺的伴讀,后來又跟在管家后頭做事,尤其打得一手好算盤。
就這樣春去秋來幾十載,老爺太太過世,爺心善,見蘇老爺子年歲不小了,便給了他一筆銀子,讓他回老家安家置業。
當年那張賣契,自然也還給了蘇老爺子。
也正是因著在府中那些年開了眼界,他才一心希子孫后代好好讀書,將來功名在,他蘇家也算是徹底改換門庭了。
可惜的是,三個兒子只開了蒙便沒有繼續往下讀了,孫輩中,也只有向明這一個孩子尚有些天賦。
他本想集全家之力供向明讀書,將來等向明有出息了,難不還會虧待家里的叔伯兄弟嗎?
可如今,誰又能理解他的一番苦心呢……
蘇老爺子心里存了事,一個人沖在最前頭悶聲干活不說話,這可苦了蘇慶義和蘇慶田兩兄弟。
一整個上午,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
“爹一干起活來就這樣,沒個停的時候,咱這樣天天跟在后頭,遲早要累垮。”
蘇慶田直起子捶了捶腰,汗水流進眼睛,疼得他齜牙咧:
“咱們可是人,又不是鐵打的,爹也太能勞了,也不替咱們想想,真是的!”
蘇慶義也沒好到哪里去,他這幾天累得腰都快斷了,晚上躺在床上,那小肚還在打,做夢都在地里刨土。
可他能怎麼辦?
“老二,爹辛勤勞作還不都是為了這個家,為了咱們,咱們既為人子,自當盡孝分憂,這點苦累算什麼?”
蘇慶義微微皺著眉頭,輕抿:“別這麼抱怨了,趕干活吧,你瞧,爹一個人干的活都快頂上咱們兩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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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夠能裝的!
蘇慶田翻了個白眼,一言不發地轉走開了。
一旁,蘇璃的衫早已被汗水,在后背。
蹙眉環顧四周,發現今日地里了好幾個影。
除去留家中做飯的大伯娘和蘇瑤,蘇珍竟然也沒來。
昨日只干了半天活就匆匆回家了,今日連來都沒來,很顯然,這背后一定有什麼貓膩……
武鎮上,一條偏僻的小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