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阿姐又不會害他。
他和阿姐永遠是一邊的。
顧榮手點了點顧知的鼻尖“小大人似的。”
九歲的年郎,看起來滿打滿算六七歲,偏生又因年喪母父親不慈弱多病,心智早。
“可用晚膳了?”
顧榮岔開話題。
自從顧知在椿萱院正廳用膳接連兩次暈厥倒地,汝伯心覺晦氣掃興,倍不悅,下令顧知一日三餐皆在竹葳院解決。
顧知長睫了,垂眸,心虛地點點頭。
守在門口的不言,抬頭,擲地有聲“大小姐,小公子只用了三勺粥。”
顧知眼神幽怨“有必要確到勺嗎?”
“做得好!”顧榮看著一團孩子氣的顧知,心神微松。
不經意間,一直在袖子里的左手了出來。
“阿姐,你的手?”顧知語氣一急。
顧榮不甚在意,笑道“再用些膳食,阿姐就告訴小知。”
連哄帶騙下,竹葳院的小廚房又燃起了灶火。
……
富麗堂皇,巍峨壯觀的宮城。
太極宮,甘殿。
正值盛年的大乾天子,貞隆帝朱筆在手,批閱奏疏。
玉冠錦袍的謝灼,目不斜視沉默的研墨。
貞隆帝抬眸,將朱筆置于青白釉山形瓷筆架上。
一側侍立的侍,手捧古樸銅盆,作嫻規規矩矩的為天子盥手。
盥洗完畢,侍又取來細膩的絹帕,輕而仔細地拭干凈。
待一切妥當,侍無聲無息地退至殿外,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貞隆帝威儀凜然,巍峨如山岳。
出手指了眉心,朝著謝灼招了招手“寧瑕。”
謝灼,字寧瑕。
瑕,玉小赤也。
謝灼的字是貞隆帝所取,意為人無完人事無完,盡人事聽天命。
“寧瑕,你已及冠,婚事拖不得了,你母親也是一番好意,切莫因此與生了罅隙傷了母子分。”
“樂安是在你母親膝下長大的,知知底,才貌雙全又仁孝溫婉,勉強能與你相配。”
“若你實在無意于樂安,那上京貴任你選,朕給你賜婚。”
婚事?
不知怎的,謝灼響起了佛寧寺禪房里的子。
捻著銀票,撲在他懷中,輕。
香舌繞在指間的黏膩,歷歷在目。
袖袍下,手指下意識蜷起來。
微微蹙眉,斂起思緒,清清淡淡道“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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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隆帝擺了擺手,目慈的注視著積石如玉列松如翠蘭郎艷獨絕的謝灼“寧瑕,朕在以舅舅的份與你商議,不是君臣。”
“否則一道圣旨下去,你還能抗旨不尊嗎?”
謝灼是長公主與忠勇侯獨子。
自出生,羸弱多病。
深諳命理的高僧曾為謝灼批命,言謝灼壽元有限,難越十五之年。
為破除此厄,當寄養于佛寺之中,十五方可下山。既能化險為夷求得一線生機,亦能為大乾江山社稷積福,保風調雨順。
說來也怪,那十年,大乾確實國泰民安。
一來二去,貞隆帝也就對這個外甥愈發親近憐惜。
謝灼垂眼“舅舅,寧瑕無意娶妻。”
“更無意娶樂安縣主為妻。”
“樂安縣主是母親收的義,雖未族譜玉碟,但終是母相稱十余載。”
“若迎娶樂安縣主,有違人倫綱常,為世人唾棄。”
“懇求舅舅勸勸母親,莫要再強行撮合寧瑕和樂安縣主了。”
貞隆帝眸審視,沉聲試探“寧瑕,你是不是還在怨怪你母親送你佛寧寺清修僅半載,便收養了樂安?”
謝灼語氣清冷,神不變“舅舅,何來怨怪。”
“寄養于佛寧寺,是寧瑕唯一的生機。”
“為人子卻不能侍奉與母親膝下,本就是寧瑕之過。”
“父親戰死沙場,母親日子凄苦,收養樂安縣主承歡膝下,寧瑕清修也安心。”
“樂安是母親的義,那便是寧瑕的義妹。”
謝灼的聲音不見什麼緒變化。
似覆著霜雪,又似謫仙人不染纖塵。
貞隆帝幽幽嘆息,抬手輕拍了拍謝灼的肩膀。
在佛寧寺浸染佛法長大的謝灼,眉眼間全無僧的悲天憫人,盡是天地不仁以萬為芻狗般一視同仁的平靜淡漠。
“罷了,那就不提樂安。”
“京中貴,可有和你心意者?”
謝灼搖頭“暫無。”
貞隆帝甚是無奈“你除卻當值理政,便是忠勇侯府和長公主府來回奔波,這樣下去,怎麼可能有機會得遇心儀之人。”
“你一日未大婚,你母親和忠勇侯府老夫人就一日不得安寢。”
“罷了,朕會讓你母親辦一場賞花宴,邀上京適齡貴赴宴。”
“朕就不信,上百人里挑不中一個。”
謝灼微抿薄,沒有言語。
天子說出口的話,是決定是命令,唯獨不是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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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當作商議,就是他愚蠢了。
“時間不早了,朕也不留你了。”
“臣告退。”
宮門外,宴尋百無聊賴的站在馬車旁。
“小侯ɯd爺。”
遠遠地,一瞧見謝灼,宴尋便迎了上去。
謝灼踩著矮凳踏上馬車,指了指宴尋的面頰“你的易容痕跡沒卸干凈。”
宴尋滿不在乎“天黑,無人看得見。”
謝灼:???
“小侯爺,回長公主府還是回侯府?”
謝灼略作思忖“回侯府。”
他實在厭煩樂安縣主虛與委蛇故作親昵。
忠勇侯府。
謝灼給老夫人請安后,回到靜檀院,沐浴就寢。
這一夜,謝灼做夢了。
佛寧寺清修十載,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晨鐘暮鼓,隨著僧人早課晚可誦經打坐,就甚俗事牽引侵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