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五載，上榻睡，夜夜無夢。
可這一夜，他的心不靜，夢不清。
禪房里，子衫半褪，瀅瀅香汗濡了發，凌的纏著如玉緋紅的面頰。
藕臂攀附著他的脖頸，輕啟朱，吐氣如蘭，嚶嚀婉轉如鶯啼。
“幫幫我。”
第11章 沾杏花雨
“恩人。”
“幫幫我。”
的息仿佛著耳朵灌，指尖在脖頸游走，一路向下，劃過鎖骨，挑開襟，紅袖添香，翠帳遮月。
謝灼猛然驚醒。
恩人。
喚他恩人。
齒間反復捻，緩緩滋生出一種難以道明的滋味。
那張秾艷妖冶的臉以不可摧折的姿態定格在腦海。
艷不可方。
屹立不倒。
揮之不去。
他！
他做夢了！
做了荒唐的夢。
謝灼輕口，心跳很快很快。
猶如驚的鳥雀，撲通撲通地在腔里跳。
急促又重的息，在寂靜的夜里分外明顯。
他怎能做如此荒唐的夢。
還是在佛寧寺的禪房。
那是他清修十載，打坐冥想參禪悟道的禪房。
佛門清凈地。
是玷污。
是放肆。
謝灼拭去額上薄汗，自厭又狼狽的披起，立于窗前。
推開窗牖，淅淅瀝瀝，方知春夜雨落。
沾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
天低芳草接浮云，萬柳含煙翠不分。
風聲雨聲，聲聲耳，難心。
他的心依舊不靜。
理好衫，燃燈，燭火幽幽。
跪坐書案前，靜心鋪紙，提筆蘸墨。
“如來說足，即非足，是名足。”
“如來說諸相足，即非足，是名諸相足。”
金剛經。
庭院，風雨拂竹林，樹影婆娑，似暈染了墨跡的象牙狼毫筆，穿過指間在灑金宣紙上晃。
一滴墨落，經文毀。
剎那間，蔓草瘋長。
風聲蕭蕭，搖晃的婆娑樹影越發肆意橫行了。
有些像……
謝灼下妄念，定定地注視著倒背如流經文上的墨滴，濃細長的睫微，輕嘆一聲。
忍不住開始懷疑，高僧批命，斷言他與佛有緣的真實。
他塵緣未了，六不凈。
難道他的清正自持只是不堪一擊的虛偽嗎？
那一滴墨，就是最無可狡辯的證據。
謝灼抬手，將污了的宣紙小心翼翼挪至桌角，屏息凝神再次提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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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菩提！于意云何？”
一切相皆空，明心見。
一切相皆空！
這一次，沒有遲疑，沒有妄念。
那一滴墨，似融漫天雨幕，終被稀釋的干凈。
仿佛夢里的一切只是春雨夢的錯覺。
將象牙狼毫筆擱于雙鶴銜環筆枕上。
謝灼緩緩起，酸疼的膝蓋，雨幕依舊如織，天依舊暗淡。
他卻再無睡意。
他想起了十載佛寧寺，憶起了那道早已模糊的高大影。
從桁上取了件云錦薄披風，一甩落于肩頭，推門而出。
廊檐下，謝灼撐起一把素油紙傘，穿過忠勇侯府的花圃小徑，朝著古樸莊嚴的祠堂走去。
雨水滴滴答答濺在青石板上，綻了花。
突然想為父親上一炷香。
就當他心來吧。
從出生起，他孱弱多病是真，得高僧批命也是真。
但五歲前，有父親庇護，無需牙牙學語便佛寧寺清苦靜修。
五歲那年，父親臨危命，率大軍驅除北胡收復失地。
大軍凱旋。
父親重傷不治，灑疆場。
有人說，是他遲遲不遵神佛指引之故，方刑克親人。
棺柩下葬那日，就是他被送佛寧寺清修之日。
青煙裊裊，謝灼跪于團上，翕，似在誦經，卻無一聲音溢出。
本就無心向佛，如何六清凈。
風住，雨停。
塵香，花已盡。
天邊亮起了淺淺的青白之。
鳥雀重新立于枝頭聲聲鳴。
卯時三刻，宴尋依慣例前往靜檀院喚謝灼啟衾。
靜檀院，門窗大開。
清晰的砂紙打磨聲，不絕如縷。
宴尋心念微，小侯爺年紀輕輕重養生，幾時這般昧旦晨興了？
抬腳過門檻，映眼簾的是小侯爺的背影。
松弛的拔。
余掃過書案上厚厚的經文，宴尋止不住蹙眉。
不是昧旦晨興，是徹夜未眠。
究竟是何人能影響小侯爺如止水般的心境。
再往前走了兩步，終于看清了小侯爺打磨的玩意兒。
沉香木佛珠串。
宴尋：小侯爺越發不正常了。
直覺告訴他，小侯爺此時不想被打擾。
溜了，溜了。
……
汝伯府。
有顧榮的叮囑在前，舒院的燈籠徹夜亮著。
夜來風雨，涼意沁人。
不知被吹落了多的不止是滿園的春花，還有東倒西歪的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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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半夜，夢魘的手拉扯著顧榮飄不見天日的暗牢。
求生不得。
求死不能。
梵音耳，倏爾驚醒。
后半夜，著數十盞燈籠照下亮如白晝的庭院，無夢至天亮。
裴敘卿的虛假意再難束縛。
暗牢亦不能奈何！
“小姐，您醒了？”青棠聽到屋響，輕扣門扉，小聲問道。
顧榮坐起來，清了清嗓子“進來。”
青棠手中端著銅盆，盆邊搭著潔白的絹帕。
洗漱更。
坐于銅鏡前。
青棠開銅鎏金琺瑯彩嵌珍珠綠松石妝奩，琳瑯滿目的珠釵首飾，無形間映的屋子亮棠了幾分。
“小姐，今日戴那副珍寶閣新送來的蓮花纏枝頭面可好？”